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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生的孩子,自然是健康聪明的,何须求神拜佛?”
他少时命运坎坷,若真的苍天有眼,怎么没劈死霍家那群畜生?在他掌权之后,先帝身子沉疴,便迷信上了神鬼之说,没少因为那些神神叨叨的事儿给他找麻烦,所以霍闻野最烦神神鬼鬼的说法儿。
之前过年的时候城郊有一处遭了雪灾,有人便借机生事,上书想要让霍闻野去佛寺祈福一月,他如今是执掌朝纲的摄政王,离开权力中心一个月的话,大权必定日渐旁落,霍闻野直接把折子砸他脸上了,第二年还是风调雨顺的,也没见哪里遭灾,可见神佛之事扯淡,他因此也对求神拜佛的事情更没好感了。
如今沈惊棠怀着孕,他完全不想把妻子的健康和孩子的未来托付给一樽虚无缥缈的神像。
不过对着沈惊棠,他当然不会直接反驳,脑子转了转,很快就有了说法儿:“城西的娘娘庙离这儿破有一段距离,我怕你路上颠簸动了胎气,你去求签,若是得着上签还好,若是抽着不合心意的签文,岂不是影响你心情?”
他也给出了解决方案:“你要实在想拜,不如我请一樽观音像放到家里。”
沈惊棠也就是随口一说,她本身对求神拜佛的事儿也一般:“那算了,我就随口一说,请神像在家忌讳可不少呢。”
转眼到了来年春天,沈惊棠这胎也怀了九个月了,再过七八日就要发动。
说来也怪,怀胎前九个月她都平顺得紧,什么害喜啊难受啊,这些孕妇惯有的症状她一个也没有,但快到临产了,她却突然难受起来,她心里堵得慌,每天郁郁不乐的,连带着身子也不舒坦。
霍闻野反倒比她沉得住气,每天仍旧有条不紊地照料着她,除了人瘦了一圈,眼底多了点劳累的血丝,情绪好像一点也没被影响到。
他情绪稳定得沈惊棠都忍不住挑刺起来,要不怎么说男人就是不能和女人感同身受呢,她最近都烦闷成这样了,霍闻野还跟没事人似的,到底不是亲自怀的孩子,他就是不知道有多难受!
哎算了算了,他虽然情绪平稳,但该做的事儿一点也没落下,把她照料得也十分周全,沈惊棠这么一想,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就在临产的头三天,夜里忽然下了场急雨,她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眼睛缓缓打开了一线。
这雨来得又急又大,寝屋里都漫起了一层潮气,沈惊棠没由来得心慌,下意识地想要钻进霍闻野怀里寻求安慰,她探手一摸,却发现床边空空的。
沈惊棠心里一惊,连忙坐起来找了一圈儿,又在寝屋里唤了几声,也没见他回应。
不过她那几嗓子倒是把青娘唤出来了,青娘手持着灯盏走进来,忙安抚道:“娘娘,我在呢,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这大半年,沈惊棠已经习惯了霍闻野陪在身边儿,她也总是下意识地依赖他,这会儿他不在,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一把掀开帷幔:“王爷呢?他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
青娘眼神居然闪躲了下:“婢也不知许是王爷有什么急务要处理吧。”她慌忙岔开话题:“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和我说,我定会竭力去办的。”
可惜沈惊棠这会儿完全没心思听她表忠心,她对底下人一向和颜悦色,这会儿也不觉沉了脸:“你少拿这些话来敷衍我,你只告诉我,王爷到底去哪儿了!”
青娘身上冷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她吭哧了会儿,忽听寝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主仆俩齐齐望过去,就见霍闻野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主仆俩齐齐瞪大了眼睛。
真不怪俩人惊慌,主要是霍闻野现在瞧着也忒狼狈了点,他浑身湿透,一身的草屑和泥水,脑袋上磕青了一块,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沈惊棠吓了一跳,忙从床上站起来:“你怎么了!”
霍闻野见她跑下床,也吓了一跳,慌忙扯来桌布擦干净手才扶着她坐回去:“祖宗,你别乱动!”
他有些心虚地挪开眼:“没什么,我方才去如厕,路上不留神摔了一跤。”
沈惊棠给他气笑了:“你哄鬼呢?屋里又不是没有恭桶,再说了,府上又不是没有下人,找人给你打把伞能费多大力气!”
霍闻野难得支支吾吾,正要想借口东拉西扯,眼瞧着她脸色越来越不对,他怕她生气,忙道:“好好好,我实话实说,但你不许多想啊。”
沈惊棠最近脾气越来越大,这会儿急的差点跺脚:“你不说我才要多想!”
霍闻野清了清嗓子:“我去了城西的娘娘庙。”
沈惊棠一脸不信:“胡说,你大晚上你去娘娘庙做什么?今天又下了这么大的雨。”
“没办法,白天我要照顾你,又怕你知道我去折腾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多心,只能晚上趁你睡的最熟的两个时辰偷偷去,白天还不敢露出异状。”霍闻野无奈:“我可不是只有今天才去,我都去了十多天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半夜突然下起雨来,路上给我摔了一跤,脑袋磕破了,脚也拧了。”
从这儿去城西至少得一个多时辰,他每天晚上还得哄着她睡下,早起要若无其事地的照应她身子,这么说来,他都连着十几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晚上还得路上来回折腾。
沈惊棠简直费解:“那你非跑娘娘庙去做什么!”
霍闻野的表情一下子异常沉重:“这些天你突然就难受起来,几个圣手都说你身子康健没有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怕你继续遭罪,只能连着几天去庙里拜拜。”
他语气越发沉重:“你这身子不适来的突然,我仔细想想,恐怕跟我之前拦着没让你去娘娘庙祭拜有关,所以我这些日子过去就跟庙里的娘娘说,让她有什么不痛快只管冲我来,千万不要把责罚落到你身上,你若是有个什么事,我就一头碰死在娘娘庙的神像上”
他都开始在神像前胡说八道了,可见真是怕了。
他说着又哽咽起来,语气满是痛悔,说话也越发得不着边际:“万一你生产的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就是我害的啊!早知当初我便陪你一起去了,我为什么非要拦你呢!”
沈惊棠:“”
这什么乱七八糟地扯淡,长安城没去娘娘庙的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难产?
那话怎么说来着,有的人表面上情绪稳定,其实早就已经疯了——这说的就是霍闻野啊!
沈惊棠被他的脑回路弄的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也不顾他一身淅淅沥沥的泥水了,扑过去一把搂住了他。
第103章
◎腻歪(下)◎
沈惊棠甚少有主动待他亲密的时候,霍闻野微怔了怔,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呆愣了半晌,手指戳了戳她的肩,终于憋出几个字:“你别抱我脏”
他话音才落,就听沈惊棠在他怀里抽了两下鼻子,他一时又慌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沈惊棠不理会他的话,反而越抱越紧,她带着细微的哭腔,瓮声瓮气地道:“你要是不想逗我哭,就不该做这些事儿来招我。”
霍闻野着急忙慌地解释:“我本来没打算跟你说的,是怕你又动气,要不然我”
“好了好了,我才没怪你”沈惊棠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吸了吸鼻子,稳了稳声音,才道:“我哭,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高兴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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