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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霍闻野也有差点被问斩的时候,但那时候她的心绪平平,甚至没有一丝起伏,只是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回避霍闻野要死的事实。
但眼下,霍闻野被斩首横死的消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她却不肯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元朔一脸费解:“死人脑袋有啥好看的?别去了,仔细吓着你。”
要不他俩相识多年沈惊棠就是对他不来电呢,他俩脑袋里的想法完全凑不到一块去。
沈惊棠恨不得跳起来给他的榆木脑袋敲几下,拔高了声调:“我要知道他到底死没死?明白了吗?!”
元朔这回倒是听懂了,不过脸色却更为费解:“他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死了你不是更安全?后半辈子都不用担心有人缠着你了,就算他没死,你这么一去,他万一又要跟你纠缠呢?”
他这话问的倒是犀利,沈惊棠一时语塞。
是啊,霍闻野是死是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俩人不都断干净了吗?她不是巴不得这辈子没人再觊觎她吗?
她一时心如乱麻,自己也理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不过还是坚持道:“我就去瞧一眼,确认了我就回来,你别问了。”
阿也和霍闻野的事儿他差不多见证了全程,在北地的时候,霍贼就对她处处以权势相逼,她恨他恨得牙痒痒,怎么这会儿倒在意起他的死活了?
元朔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可想好了,你之前是霍闻野的宠妾,我算是肃王叛将,咱俩去长安指定没什么好事儿,就为看一眼霍闻野,冒这么大险值得吗?”
沈惊棠只是短暂迟疑了一瞬:“我帮咱们易容好,只在城外看一眼就走。”她语气带上了几分执拗,反复强调:“我要瞧一眼,就一眼”
元首见劝不住她,也只得点头允了。
从长安到汉中差不多两日的脚程,原本长安是繁华的万都之都,但经了这场战乱之后,他们越靠近长安,就越觉得萧条荒芜,路上碰到了流民也越来越多。
霍闻野治军严格,之前发动兵变的时候,只屠杀了那些王子皇孙和反对他的官员,百姓却是一个没伤着的,整个长安城也未遭受什么大的破坏,这灵王和肃王倒好,攻破长安之后为了激励士气,放纵部下烧杀抢掠,一场仗打下来竟然毁了半壁城池,长安的人数直接锐减了三分之一,这般不择手段,也难怪能以最快速度取得胜利了。
马上要到长安城,周遭四处戒严,城外还散落着不少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残戈断戟,长风掠过,展开了插在地上的数面残旗,隐隐能瞧出上面写了一个‘霍’字。
沈惊棠忽然生出一股怯意,她口舌开始发干,声音也艰涩起来:“咱们还是回去吧,我,我不想看了。”
她不是害怕瞧见死人,而是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面对霍闻野死亡的勇气。
元朔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说完他便抬手一指,指向了长安城的正门。
正门的旗杆之上悬挂着一个滚圆的物体,长发披散,眼眶圆瞪,最近天气炎热,灵王等人有意羞辱霍闻野,也没用特殊的法子防腐,他脸上的血肉已经开始腐败生蛆,有蛆虫在他空洞的眼眶和耳洞中进进出出。
元朔和霍闻野一向不对付,瞧见那颗人头竟也皱起眉:“他脖子上刀口参差不齐,脸也是扭曲不平的,生前应该受过极大的折磨。”
他厌恶地啧了声:“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帮狗娘养的还真不是东西。”
听了他的话,沈惊棠眼前发黑,心口沉甸甸地压了块大石,几乎喘不过气儿来。
她忽的生出一种巨大的冲动,把霍闻野的脑袋带回去安葬,好歹让他死后有个着落。
在这种冲动的趋势下,她禁不住上前了几步,昂起头直直地瞧着那高悬的头颅。
这般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巡视兵马的主意,眼见着骑兵过来,元朔连忙轻拽了沈惊棠的袖子一下:“别看了,咱们得回去了。”
他这一声终于把沈惊棠拉回现实,她又深深看了城墙上的那颗人头一眼,这才跟着元朔离开了。
返程的一路上,沈惊棠没再说过一句话,无论元朔怎么逗她,她都左耳进右耳出,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好容易到了汉中,沈惊棠才终于肯开口,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咱们给霍闻野立个衣冠冢吧?”
元朔到底没忍住,把憋了一路的心里话问出来了:“你不是恨他吗?”
沈惊棠下意识地想要符合:“我当然”
说到此处,她猛然刹住,硬生生地把话扯开:“你帮我找块石料,咱们给他立块碑吧。”
石料和刻碑的工匠很快被找来,工匠拿着刻刀询问:“小娘子,您夫君的碑上该刻什么?”
沈惊棠微怔了下,下意识地反驳:“我们不是夫妻。”
工匠一脸疑惑:“不是夫妻,那您还给他立碑?”
一般立碑造坟的无非是三类人,父母子女,恩爱夫妻,亲朋好友,譬如丈夫给自己妻子立碑,碑文上通常会写‘爱妻xxx之墓’,用以表明立碑人和墓主人的关系,但她也不知道她和霍闻野算什么关系。
“我们是”沈惊棠艰难地张了张嘴,终于定了一个于他们而言略显平淡的称呼:“故人。”
既然要立衣冠冢,好歹得有身霍闻野曾经穿过的衣服,但沈惊棠找了一圈硬是连半片袖子也没找到,就连革带玉佩香囊这些随身配着的小件她居然都没留一件。
之前她一心摆脱霍闻野,听到她肯放自己离去简直如释重负,一点牵绊也没敢带走,就这么赤条条地走了,现在想来,竟有些道不明的遗憾和怅惘。
她只能按照霍闻野往日的穿衣的习惯订了一身儿相仿的衣裳,塞进了新订的棺材里。
地面上缓缓立起一个小小坟包,她静静瞧着,却没如旁人哭坟的时候一般掉泪。
她没流眼泪,是因为她曾经恨过他。
但人死如灯灭,在他死了之后,那些恨意也没了实点,就像是这坟前燃着的一缕轻烟,飘飘渺渺逐渐散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靠我服了,今天本来很早就写完了,结果不小心设定成存稿了,难怪一直没有评论!!
第88章
◎沈奴◎
自打给霍闻野办过葬礼之后,沈惊棠就再没提过他一个字,每天只操心着在汉中落户的事儿,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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