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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esp;&esp;“他耍我，玩弄我，都可以，反正他愿打我愿挨，总归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但我无法接受他做谋财害命，伤天害理的事情。”

&esp;&esp;“那也不至于要辞职回老家吧。”许一一说。

&esp;&esp;“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多爱犯贱。”裴易阳苦笑说，“不把所有可能性切断，我怕自己梦游都会跑去找他。”

&esp;&esp;最后被问到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裴易阳垂眼，自嘲一笑：“就当是出于良心和道义吧，我没办法亲自揭发他的罪行，也做不到把这件事藏在心底，带到坟墓里去。”

&esp;&esp;现在裴易阳轻松了，压力转移给了许一一。

&esp;&esp;回到家里，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坐在床边抱着熊乖乖看电视的展炽，许一一叹了口气，一阵酸涩在心口、喉间弥散开来。

&esp;&esp;虽然先前许一一有感觉到展炽说不定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失去母亲的痛苦，展双双小小年纪哪里承受得了这种不亚于世界毁灭的打击。

&esp;&esp;连弑母之仇许一一都能够感同身受。当年妈妈放弃治疗独自死在深山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许一一都将他的生父视为仇人，做梦都想亲手将他了结。他活在世上的每一刻，对于许一一来说都如同在地狱般煎熬。

&esp;&esp;而以展炽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具备复仇的能力，所以与其让他知道仇人是谁却束手无策，还不如让他蒙在鼓里。

&esp;&esp;许一一决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esp;&esp;春暖花开的阳历三月匆匆过去，四月初迎来清明节。许一一只有一天假期，他提前在客厅辟出一块干净的角落，斗柜铺上白布，点燃蜡烛，摆上糕点水果，将妈妈送给他的火星石头放在正中。

&esp;&esp;往年的清明节，但凡没时间回老家扫墓，他都是这样祭拜母亲。

&esp;&esp;三鞠躬礼后，许一一闭上眼睛，在心中唤了几声“妈妈”，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只是很想你，如果可以的话请经常来我梦里。

&esp;&esp;他还说，我已经知道您送我的那颗石头的含义，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帮我破解的。他现在就在我旁边，妈妈你看他是不是很帅，是不是一点都不像个傻小孩？

&esp;&esp;仪式完毕后，许一一没有着急把供品撤离，而是将石头拿下来，摆上新买的红酒和酒杯，让展炽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esp;&esp;展炽有点迷茫地问：“我也要拜吗？”

&esp;&esp;许一一含糊道：“我们一起拜一下嘛。”

&esp;&esp;他没说哪个母亲，存的是在不惹孩子伤心的情况下，让他祭拜去世的母亲的心思。

&esp;&esp;展炽听话地三鞠躬，在许一一闭眼默念逝者安息时，展炽的神情陡然一变，褪去伪装的天真懵懂，恢复到作为成年人的沉稳肃穆。

&esp;&esp;他当然知道许一一的用意，昨天被问到“双双的妈妈喜欢什么”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果不其然，许一一买来了他说的红酒，并摆在台面上当作祭品。

&esp;&esp;其实关于母亲的死讯，展炽也是在联系上张叔后才确定。车祸时他和母亲阚茗瑶在同一辆车上，醒来后他失去了往前近二十年的记忆，一度以为阚茗瑶还活着，后来迟迟等不到她出现，即便是傻子版的展炽也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esp;&esp;那天在医院睁开眼睛，尘封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结合失忆变傻这一年多里发生的种种，当时展炽就意识到阚茗瑶凶多吉少，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因此当猜测从张叔口中被证实，他并没有产生过多悲伤的情绪。

&esp;&esp;或者说是来不及，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处理，为不打草惊蛇还不能弄出大的动静。展炽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光是部署接下来的计划就几乎占据全部思绪，根本没有时间留给他伤感缅怀。

&esp;&esp;直到今天，面对许一一为阚茗瑶布置的祭桌，展炽才仿佛从他“该做的事”中抽离，停下来思念生他养他的母亲。

&esp;&esp;昨晚，许一一假装不经意地问：“双双的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esp;&esp;展炽思索片刻，给出美丽，温柔，坚强三个词语。

&esp;&esp;许一一笑说：“跟我妈妈一样嘛，看来全天下的母亲都差不多呢。”

&esp;&esp;听说展炽的妈妈喜欢在睡前喝一杯红酒，许一一猜测道：“她平时是不是很辛苦，所以压力大到睡不好觉，需要用酒精助眠？”

&esp;&esp;说着，许一一叹出一口气，“好在，现在她不需要喝酒，也能睡得很好了。”

&esp;&esp;展炽偏头看向身旁的许一一，他颔首闭目，嘴巴也抿起，神情是一种和祭拜自己的母亲时同样认真虔诚。

&esp;&esp;不大的客厅里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展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许一一，看了一会儿，忽然知道了傻子版展炽除了长相以外，喜欢他的另一个原因。

&esp;&esp;生长在那样的家庭，展炽见识过无数在名利场上汲汲营营，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包括他自己。

&esp;&esp;有多久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善良的人？展炽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现在他注视着的这个人，虽然经常说话不好听，习惯性嘴硬，却有着一颗明净柔软、稀有珍贵的慈悲心。

&esp;&esp;后来，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被二人分着喝完。

&esp;&esp;许一一不胜酒力，两三杯下肚脸颊就泛起红晕，举起酒杯敬明月，敬大地，还不忘敬展炽的母亲：“谢谢双双的妈妈让我们喝上这么好的酒！”

&esp;&esp;展炽抬手轻揩许一一唇角的酒液，擦不干净就用嘴。两人口中弥漫着同样的味道，随着唇舌缠绕，红酒的甘香清甜也变得更加浓郁醉人。

&esp;&esp;分开的时候，展炽捏住许一一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以后不要总是叫我双双。”

&esp;&esp;许一一茫然道：“那还能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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