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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太子殿下就用不了,他放个晏非上去,能瞬间被那暗流汹涌的朝堂吞噬掉,被那些老臣贬的骨头都不剩,简策和元寄都是因为有家族做靠,又有天子亲封的官职,才敢立在堂上跟老臣们抢嘴为太子殿下说几句话……
顾倾回神时,先给晏非见了礼,又给柳怀弈回礼,笑道:“顾倾替太子殿下来迎晏相和柳使君,诸位一路辛苦了。”
他说着往二人身后看了看,随行的除了赤权青良,就是停在谷外的迎王仪仗和跟行禁军,并不见那传闻中的人……
他看回来,又道:“秦王一切都好,与太子殿下在宋宫候着诸位,即刻可出发前往,不知,随行者可还有其他人?”
晏非上前,火光晃着他耳侧小辫上的碧珠,抬手时腕间露着点红,他道:“只有我们几个,若无他事,便启程吧。”
傀偶
谭璋的蛊毒有所抑制。
白日的暴躁无常有所缓解,可每至夜里,他便头疼难忍,须得服药才能入睡。这两日除了头疼,他渐渐发觉自己的视力也开始变得不大清明,尤其是在夜里头疼以后,即便服了药头痛缓解,那视线仍是模糊不清。但他没对人说起过。
每夜的汤药都是雀栖端送过来。
她不用刀时,是个娴静温柔的女子,夜晚柔和的灯火隐去她眉眼间的坚毅忧苦。谭璋瞧着她低垂时的眉眼,依稀让他想起她的母亲。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祁连师长他数岁,他娶亲时,他还曾去送过贺礼,也吃过她母亲亲手包的馄饨……
她母亲也是这般一个温婉恬静的女人,那低垂的眉眼像极了她。
雀栖把汤药搁在他跟前,重姒吩咐过要她亲眼盯着他喝尽。
他的蛊毒虽不能根解,但若每日饮药,也能再活个几年。
只是,他的心态却不是很好,或许是疼痛折磨,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谭璋对生死看得极其淡漠。
他对自己时日无多这件事,接受的太过坦然,甚至在知道有药可缓解的时候,都是淡淡的,仿佛他这条命还有多久的活头,于他而言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是今夜咽气还是明日闭眼都是一样的。
但他究竟还是宋国的君王,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撒手人寰,即便是用药吊着他这条命,他也得好好的睁眼喘气。
雀栖等着他饮药,谭璋放下书卷,端过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拿着湿帕子拭去药渍,又看回书卷,道:“退下吧。”
桌案上的灯火有些暗了,雀栖在寂静的昏暗里缓声道:“我在秦国时,曾有个同伴,是他当年从那地方带走了我,‘雀栖’这个名字,也是他为我择取的,他说,希望我能命如雀鸟顽强,也终能有所依靠……”她抬起眼,看着谭璋,泪光莹润:“他叫鸮疾,三年前,他死在了你的长枪之下……”
她闭眼垂泪:“谭璋,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要这样来偿还?”
谭璋坐在灯下,默然地翻过一页书,那字在灯影晃动里模糊成一片,哪个也看不清。
子夜时分,近身服侍的宫侍提着食盒推门而入,悄然无息地将食盒和枝秋菊放在外间桌案上。
宋王不要花房里娇养出来的花儿,每夜送来的花植,都是应季从园子里鲜折下来的,这几枝秋菊方从花园里挑选出来,鲜灿金黄,枝挺叶秀,花瓣上还有些许细雪化开的晶莹水滴,也是最后几枝好看的了,过几日就该送梅花了。
宫侍放下东西,便悄然退出殿外,关上门守在阶前。不消片刻,内里熄灭了灯烛,寂静无声。
谭璋拿着食盒和秋菊,进了内寝,放下帷幔,推开屏风和衣架,绕到床榻后头,打开了暗门。
暗门开启,是一件紧窄的隔间,博古架上摆了些名贵瓶器,他转动其中的一个玉瓶,又走到另外一侧,反方向转动一只青铜神兽,“咔嗒”一声轻响,随即地砖裂动,推至一侧,地下打开的地方仅供一人通行,是一座下垂的楼梯。
他走下楼梯,外间的暗门随即紧闭。
这地下是个暗室,室内灯火明亮,中间圆台上置放着一张床榻一方桌案,四周铜池围绕,内里注满可销骨肉的银水,唯有池外机括开启的铜桥可通行。
谭璋从桥上过来,食盒放在案上,拿出饭菜,将桌案上花瓶里蔫萎了的花枝取出来丢进食盒里,把那几枝鲜黄的秋菊插放进去,又仔细寻着角度摆放好看。
床榻上的人像是睡着了,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他的脚腕手腕和脖颈都很纤细,让悬垂下来的细链锁着,他穿着单薄,腿和颈都露着,肌肤透着常年不见光的白,身后倾泻铺陈的长发却极黑,像他的眼睛一般,黑得深沉幽暗。
他鬓边别着一朵枯萎了的花朵,是上回他送来的木芙蓉,发丝和花梗绕在耳朵后头,苍白的面颊埋在臂弯里。
谭璋没有说话,床榻被他弄得凌乱不堪,没地方落座,他便坐在案边看他桌案上的一卷书,这书卷已经让他发脾气时撕毁的没几页了,谭璋这几日没空给他添新的。
他撑着额头,服过那药,比以往时候更容易犯困。
他在寂静里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直到冰冷的铁链绕过他的脖颈他陡然惊醒,心悸之余他却没有动,只是感叹,似乎除了视觉,他的听力也在开始消退了……
细细的铁链在收紧,很快勒紧了他的咽喉,变得呼吸困难。
勒紧的力道不足以让他窒息,纤细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抚摸着铁链下他的喉结,床榻挨着座椅,祁思迁坐在榻边从后头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柔顺黑极的发丝垂落下来,他鬓边枯萎了的花朵蹭着他的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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