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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诚意（第1页）

太后的话音刚落，魏晔微微颔：“母后所言极是。这些年来，德妃打理六宫事务，确实是井井有条。儿子虽无意再立继后，但贵妃之位悬空已久，的确该由合适的人来补上。儿子正想寻个机会同母后商议此事，不想母后与儿子想到一处去了。既然母后也觉得德妃堪当大任，那回头儿子让司天监择个黄道吉日，把旨意颁下去，届时还要请母后多多提点她。”

太后微微一笑：“皇帝心中有数就好。哀家老了，这些事本也不想再管，可这凤印一直放在哀家这里保管也不成样子。这些年操心劳神的，如今精神头也不足了，往后啊，就想安安静静地养养花、礼礼佛。”

从瑞安宫出来，魏晔便径直回了太极宫。如今后位空悬，这回宫的第一晚，无论踏进哪一宫的殿门，都难免引人揣测。

一路车马劳顿，又兼暑气蒸腾，魏晔进殿便觉周身黏腻，当即吩咐人备水沐浴。

他倚在池壁上，接过宫女递来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朕不在的这些日子，宫中可出了什么事？”

太后从前就不爱过问宫中的事，这些年管得就更少了，就连他偶尔主动问起，也只是拿些场面话搪塞过去。今日却突然同他提起，定是这段日子宫中出了什么事。

安福一早便预备着，趁着魏晔同太后说话的工夫，已将宫里头这些日子的大小事捋了个清楚。这会子见皇上问起，便压低了声，将曹美人与珍才人那桩官司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觑了魏晔一眼：“曹美人那边……对德妃娘娘的处置似乎不大服气，私下里……说了几句不敬的话。”

难怪，魏晔冷笑一声。不过是如今前朝有用得上曹家的地方，他才多给了曹美人些体面。没成想倒是个轻狂的，这才进宫多少时日，竟连德妃都编排上了，还惊动了太后，只怕这话不止是不敬这么简单。

德妃送到行宫的信里，除了提及过太后的身体，旁的倒是只字未提。

两下里一比，越衬得曹美人小家子气。

魏晔当下不曾说什么，只由着宫人服侍着歇下了。

翌日，他正批着折子，才堪堪翻了两本，便有宫人来报，说是曹美人送点心来了。

魏晔瞥了一眼手上御史参曹家的折子，随手撂在案上：“叫她进来。”

曹美人扶着尚未显怀的腰身，缓缓福下去，声音轻柔小意：“妾给皇上请安。”

魏晔淡淡道：“起来吧。这个时辰你不在自个儿宫中待着，跑来太极宫做什么？”

曹美人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食盒，笑吟吟捧到跟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妾近来新琢磨了一道点心，尝着倒是可口，便想着送来给皇上也品品。”

魏晔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先搁着吧，朕不饿。”

曹美人这才觉出几分不对，笑意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可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

魏晔想着眼下那桩差事还指着曹家去办，缓了缓神色，语气也温和下来：“这般大热的天，你身子重，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有什么点心，让奴才们送来就是了。”他拉着曹美人在榻的另一侧坐下，“万一在路上热着累着，岂不是叫朕心疼？往后可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事，打人来传个话，朕去看你也是一样的。”

曹美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意：“多谢皇上关怀。皇上为国事操劳，妾岂能那样不懂事？这点心叫宫人送来，与妾亲自送来，怎么能一样。”她偷偷瞧了魏晔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再说妾也想借着这点由头，来看看皇上。好几月没见着您了，妾……妾和腹中的孩子，都想您了。”

魏晔打趣道：“朕原本想着等批完了折子就去看你，没成想你倒先来了。这些日子可还安好？腹中的孩子有没有折腾你？”

曹美人爱怜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这孩子倒是个乖巧的，从怀上至今，从不曾折腾过妾。妾也时时记着太医的嘱咐，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切都好着呢，皇上只管放心。”她顿了顿，抬起眼，欲言又止地看了魏晔一眼，“说起来……妾还有件事，想求皇上出面帮帮忙。”

她捡着将当日的事说了一遍：“……这事儿是妾没约束好宫人，给德妃娘娘添了麻烦，妾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娘娘为着这事儿，还自己掏腰包送了补品去安抚珍才人……这更叫妾心中不安。妾想着，能不能当面去给娘娘赔个不是？只是……只是妾位分低微，又不知娘娘愿不愿意见臣妾。所以想求皇上，能不能陪着妾一道儿去？有皇上在，娘娘或许能容妾说上几句话。妾不敢求娘娘原谅，只想当面把这份歉意说清楚，往后也好……也好安心。”

魏晔拍了拍曹美人的手：“你有这份心，是极好的。德妃性子宽和，再说此事本就是下人们办事不利，与你没什么相干。听朕的，这事就到此为止。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回头朕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只说是你的心意，替你周全了这份歉意，可好？”

曹美人仍有几分不甘：“可此事，到底得妾亲自上门才有诚意。”

魏晔微微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好了，你这样大着肚子，跑来跑去的，朕也不放心，此事就这么定了。将点心取出来给朕尝尝。”

曹美人见魏晔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侧过身去取食盒里的点心。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案上摊开的奏折，她的手心倏地一紧。

因着魏晔还要批折子，曹美人并未多留，略坐了片刻便识趣地起身告退了。

出了殿门，曹美人扭头瞧了一眼身后宫人捧着的燕窝匣子，心中却堵得慌。得了赏赐本是喜事，可一想到德妃那儿也有一份，便像吞了苍蝇似的，怎么都不是滋味。

她央着皇上去昭宁宫，哪里是真要去道歉，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德妃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恩宠，好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谁知皇上竟会错了意，倒叫德妃白白捡了一匣子燕窝去。

不过转念一想，待德妃知晓这燕窝是皇上代自己送的，不知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曹美人心里总算舒坦了几分。

旋即她又想起方才在殿内瞥见的那封折子，眉头倏地拧紧，也顾不上旁的，带着人匆匆回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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