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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涔从地上起身,找了块还算大的石头,随手拍了两下,算是把灰拍掉,坐了上去。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笑,仿若与她生来一体,没有任何不对,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仍在地上躺倒的四人,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林潸也扶着额坐了起来。
“出来了。”郁涔轻声搭话。
“嗯。”
“看见什么了?”她柔声问着,如果林潸和她的情况相同,那么她应当也看见了属于【林潸】的幻境。
林潸无视郁涔那与平常不同的样子,走到身边与她对视,声音淡淡的:“看见了你。”
“我?你会不会认错了——”
“不会。”她摇着头,打断郁涔的话,语气笃定。
幻境中
阳光似乎穿透层层雾气射了进来,林潸脚步所至之处逐渐由荒地长出嫩草,那些高瘦的枯树不知何时扭曲异变成一根根翠绿的竹子,张牙舞爪的枝丫逐渐抽出嫩叶。
她往前走着,直到一幢熟悉的建筑撞入视线——郁涔的院子。
停下脚步,林潸挑了下眉,倒不是因为这院子,而是因为她看到的人,她看见【林潸】了。
此时,覆盖在苍穹下的雾气完全消散,露出它湛蓝的底色,约莫是夏日,阳光有些强烈,空气中都浮动着燥意。
【林潸】额前的发丝几乎都要贴在额上,两颊带着不甚明显的红晕,腰间的祈安有些歪乱,像是匆匆赶到,急切又轻柔地敲打郁涔的房门。
“叩、叩、叩。”三声敲过,木门被吱呀一声拉开,露出门内郁涔的脸。
林潸早在【林潸】敲门时就走到了她附近,因此,郁涔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个时候的郁涔还没有很好地掩藏情绪,愣怔之意异常明显,那双眼睛里好像还带着分清澈,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师姐?”她轻轻开口唤了一句。
【林潸】并没有给出回应,她早在门被拉开的那一刹那就僵住了般,因敲门而高举的手甚至都忘了放下,身上生气瞬熄,丧失了所有表情。
她的眼瞳漆黑,像是引人沉溺的漩涡,缀在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上,与眼尾那颗痣相得益彰,这本该是张很漂亮的脸,林潸想着,如果此刻不是一副没了夫人般的神情的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师姐?”
见【林潸】依旧毫无动静,郁涔又试探着开口:“师姐,你要进来坐坐吗?”
“不用了……”
好半天,【林潸】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些抖,宛若高空中单薄的纸鸢。
她看着郁涔侧身为她让出的空隙,手臂缓缓垂落下来,硬生生扯出抹笑,“稍后的入门大典,师——”
她顿了一下,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接上:“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郁涔点点头,道了句:“好。”
林潸的目光从郁涔的眼睛又移到【林潸】的脸上,那双眉目还是弯着的,林潸品了会儿,轻轻偏了下头,并未过多置喙。
天色又暗了下来,世界似乎重新蒙上层雾气,空气中浮动的燥意停止了,连风都沉了下来。郁涔和【林潸】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无踪,黑暗从竹林深处扩散开来,向着她的方向侵蚀。
林潸站在原地,轻轻瞥了一眼,随后转身,抬脚向黑暗中走去。
那片黑暗里毫无声息,连温度都与皮肤的温度相差无几,完完全全的感觉剥离。林潸抬起手,毫不意外,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感觉令人生厌,饶是林潸也不例外,她往前走了不知多远,也不知多久,才终于窥见点点萤火,还带着水流的响动,将林潸被孤立许久的感知觉唤醒。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俯身蹲下,望向身前那条由绿色荧光勾勒出形状的河,在荧光的映衬下,河水呈出血黄色,缀着稀疏的星点,随着流水晃动摇曳。
她将右手探入其中,冰冷的河水划过指尖,带来猛烈的刺痛,和一阵诡异的拉扯感。
细细感受片刻,林潸面无表情地用力,将手指扯出。
只见没入河水中的那部分只余下森森白骨,在绿光的映射下显出几分吊诡,那血肉的断口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她不喜欢这条河,她知道,这是属于她的幻境。
轻轻动着指骨,又将手翻过来看了看,林潸其实并不在乎这只手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如果出去之后还没有复原,被郁涔看见的话,她会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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