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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樱方才抬脚踏进太液池,那头几个小太监就被兜头赶了出来。
几人手脚并用,连眼都不敢抬,匍匐着走。但无奈手臂和大腿都在直哆嗦,看起来被皇帝吓得不轻,瞧起来模样滑稽又搞笑。
穆樱轻笑了一声:“这是哪里来的戏班子,到澡堂子来给陛下演上了?不要命了?”
几人听到她的声音才舒了口气,抬眸求饶道:“姑姑救命……”
穆樱摇头:“没那么有本事,救不了那么多的命。”
“姑姑……求您了!明日给您捏腿捶肩,当牛做马!”几人见了她,紧张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扒着穆樱裤腿不放,就想求她一个心软。
“别!当牛做马可不必。”穆樱笑:“改日你们掌印又说我作威作福。”
“怎会?!姑姑最是心肠软,往日待掌印和小臣们也都亲厚。”
“行了行了!嘴上一个个抹了蜜?这么甜。”穆樱摆了摆手:“都先下去吧,留两个在外头等着伺候就是,这里交给我。”
几人知道这是她同意给挡了罚了,连忙道谢,应声退了。
穆樱抬步踏进屋,将一片嘈杂掩在门外。
“你还知道来?”早就听到了她的声音,里间一道刻意压低的分辨不清情绪的声音响起。
穆樱走过去,矮身福礼。“陛下。”
年轻的男人衣衫半褪,鬓角微湿,半边身体撑在小榻上,隔着水汽抬眸看她。汤泉的热气掩盖了他白日里故作的锋利,此时的皇帝眉眼间竟显出些柔软:“还不过来?”
穆樱走过去,捡起掉落在一边的碎裂茶杯:“陛下洗好了为何不回寝殿?”
刚放好茶杯,走至榻前,手腕便被他攥住。“你捡那个作甚?仔细手。”
“陛下扔杯子做什么?一个茶杯,碍着陛下什么?”穆樱垂眸,淡淡地看着他。
“朕受了气,又不能把人就地打杀了,不就只能这般出气?”
“陛下英明。可……什么人胆敢惹了陛下?”穆樱也不等他回答,便笑道:“区区一个茶杯不够砸,奴婢过会儿让外头多拿些进来,让陛下砸个痛快。”
姬越瞪她一眼:“就会哄朕。”
里屋有着汤泉的缘故,气温有些发烫,姬越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温热的掌心缓缓地覆盖住她微凉的皮肤。
“你晚来许久,朕都等厌烦了。到现在都还没洗上澡,人都要被蒸晕了。”他嗔怪道:“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伺候人都不会。”
“尚寝局安排的人,陛下怪我作甚?”穆樱将他乱动的手指拨开,挑眉:“陛下夜间又发了一通火,尚寝局说得上话的,也不会过来自找没趣。掌印大人的人,一向都精明的很。”
“司徒寇海可没你胆子大。”姬越盯着她看了片刻,松开手,转身踏进汤池,“你把伺候的人赶走了,便自己来吧。”
半开的中衣又被扯开了些许,他方一踏入池中,湿透的衣服就贴在了身上,透明的池水就这样缓缓没过腰际。
穆樱蹙了蹙眉:“中衣湿了,陛下脱下来吧。”
姬越拒绝道:“不脱,朕就要这样洗。”
哪里学的洗澡的方法。
穆樱沉默了一瞬,然后站到池边,俯下身舀水。
温热的水沾湿了中衣,皮肤肌理若隐若现。
姬越早些年身体不好,养的皮肤有些苍白,兼之旧年在宫中艰难生存,吃尽苦头,也留下不少伤,现在这些伤口全部在湿透的衣衫上显现出来。
水珠顺着他的背部滑落,在一道道旧痕上滞留,然后蜿蜒过去,改变了方向。
穆樱的视线扫过,表情变了变,然后匆匆挪开。
火热的蜡烛“哔啵”一声,打破了沉默。
“你看到了。”姬越突然开口。
“又不是第一回看到。”穆樱的动作不变,只是放轻了声音:“早些时候让陛下抹祛疤膏,陛下偏不肯,说那是女孩子的玩意儿。”
“本就是。”他先是嘟囔了一句,又转过头,问道:“那你可觉得丑陋?”
穆樱的手指停顿了下来,姬越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敏锐地转身过来:“为何不说话?……你果然是觉得丑!”
他冷笑一声,伸出手捏住她的手腕,“丑又如何?朕是皇帝,再丑,你也得伺候我。”
穆樱微微蹙了蹙眉,摇头:“不丑。”
“你撒谎!”
穆樱抽出手腕:“陛下。”
“下来。”他突然说。
穆樱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奴婢在岸上,方便替陛下擦背。”
“朕让你下来。”姬越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穆樱叹了口气,把手指伸向自己的罩衫和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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