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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的夜晚来得迟滞而暧昧。即便已近深夜,天空也并非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深邃浓郁的墨蓝色,像被稀释的墨水浸染过的天鹅绒,低低地垂挂在荒原之上。远山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与同样漆黑的海面在视野尽头模糊了界限。气温比白天又降了好几度,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凛冽的寒风吹散。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这片极北之地的寒冷和广阔吸收殆尽了。
当我们抵达了小花预订的极光玻璃屋营地时,饶是见过不少世面,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一下。一座座透明的半球形小屋如同散落在黑色苔原上的巨大水晶泡泡,错落有致地朝向北方天空。每一座小屋都散着温暖柔和的内部灯光,像一颗颗被精心安置在荒野中的星辰,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勾勒出一种现实的、略带孤独的未来感。
“嚯!花儿爷,大手笔啊!”胖子一下车就咋呼起来,搓着手,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玻璃房子,“这玩意儿,睡在里面跟睡在露天有啥区别?不就多了层玻璃挡风吗?这能暖和?”他对于实用性的关注总是第一位的。
小花正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闻言微微一笑,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优雅精致:“恒温系统做得很好,里面有地暖,比你想的舒服。重点是视野,躺着就能看到整个天空,是观测极光的最佳选择。”他说话总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秀秀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真好,我以前只在图片上见过这种玻璃屋,终于能亲身体验一下了!谢谢小花哥哥!”
“哇!太酷了!”苏万和杨好也兴奋地围着最近的一座玻璃屋转悠,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简洁而温馨的陈设:一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双人大床,铺着厚厚的毛毯,还有两张懒人沙和一个小茶几。
黎簇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一副“也就那样”的酷哥表情,但眼神里也忍不住流露出新奇,打量着这片梦幻般的营地。张海客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对着玻璃屋拍了几张,大概是打算用作以后酒店设计的参考。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墨镜反射着玻璃屋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嘴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加深了:“解总破费了,这地方,适合干点浪漫的事儿。”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我。
闷油瓶安静地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目光扫过那些玻璃屋,最后落在墨蓝色的天穹上,似乎在判断今晚的天气。他永远是那样,对身外之物的奢华与否毫无兴趣,只关注最本质的目标——比如,能否看到极光。
我看着这一座座透明的“水晶泡泡”,心里也是雀跃又期待。熬夜蹲守极光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没想到小花直接一步到位,把观测条件升级到了顶配。这玩意儿,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浪漫,虽然跟我一起来的是这么一群大老爷们儿外加一个秀秀……嗯,氛围感打折不少,但新奇感是拉满了。
兴奋之余,一个非常现实且棘手的问题立刻浮上心头——房间分配。玻璃屋是双人大床房,我们这群人,男多女少,怎么住?
按照以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但我隐约能感觉到些许微妙的“经验”来看,如果我放任不管,今晚关于谁和我住一间这个问题,很可能又会演变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流涌动的争夺。小花肯定会优雅地提出“无邪和我一间吧,正好聊聊公司的事”;瞎子绝对会搂着我脖子嚷嚷“大徒弟当然得跟师傅住,方便交流感情”;小哥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只要默默站到我旁边,那眼神就能让胖子把话咽回去;张海客可能会用他那港普一本正经地说“族长需要人照顾,我和族长一间,小三爷可以和我……”,然后被小哥眼神冻住;黎簇那小子估计会别扭地来一句“谁想跟你住似的!”但脚底下肯定不会动;苏万大概会眼巴巴看着瞎子又看看我;胖子……胖子可能会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也想掺和一脚……
光是想想那场面,我就觉得头皮麻。不行,必须把这种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得想个绝对公平、让所有人都没法有意见的办法!
我清了清嗓子,在所有人开口之前,抢先一步,用一种尽量轻松随意的语气大声提议:“那什么,房间怎么分啊?咱们玩个小游戏决定吧?公平公正公开!”我努力忽略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的、含义各异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就……报数吧!从报到……呃,我们除掉秀秀,还剩个人,双数不对等……胖子!便宜你了,你单独一间!剩下的个人,到,报两轮,报到相同数字的两人一间!纯看运气,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胖子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哎哟喂!这个好!胖爷我运气一向爆棚!独享大床房!美滋滋!感谢天真同志给胖爷我开的后门!”他得意地朝我挤眉弄眼,显然对我的“安排”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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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墨镜对着我,语气里满是戏谑:“行啊大徒弟,学会先制人了?成,师傅陪你玩,看看咱师徒俩有没有这个同床共枕的缘分。”他把“同床共枕”四个字咬得格外暧昧,让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花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眸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似乎看穿了我的那点小心思,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优雅地点点头:“可以,听吴邪的。”那语气,仿佛在纵容一个耍小聪明的孩子。
秀秀抿嘴一笑:“那我就不用参加啦,谢谢无邪哥哥。”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安排,走向分配给她的那间玻璃屋。
闷油瓶没什么表示,算是默认。张海客推了推眼镜,说了句“很公平”。黎簇哼了一声,没反对。苏万和杨好自然也没意见。
于是,在一片诡异又暗含紧张的气氛中,报数开始了。我、瞎子、小花、小哥、张海客、黎簇、苏万、杨好八个人围成一圈。
“!”我从自己开始。“!”这是黑瞎子,声音带笑。“!”小花语气平稳。“!”闷油瓶的声音低沉。“!”张海客。“!”黎簇有点不情愿。“!”苏万。“!”杨好。
第一轮报完,数字对应:我(),黑瞎子(),解雨臣(),张起灵(),张海客(),黎簇(),苏万(),杨好(),没有两人同时报,没能组队成功。
“再来一轮!还是按这个顺序!”我赶紧喊道,心跳莫名加。“!”我和黑瞎子同时出声,瞎子笑嘻嘻的搂着我,“大徒弟,咱俩一间啊!”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看着其他黑着脸的几位,没有拒绝,游戏只能继续下去。“”“”“”“”我退出游戏后,大家喊起来都没有原来的活力了,终于杨好和黎簇同时喊了四,他俩一间,只剩下,小哥,小花,苏万和张海客。或许他们觉得这游戏玩起来也没了意思,小花选择和苏万一间,张家人就自动组队了。
“得!尘埃落定!”胖子一拍大腿,乐得见牙不见眼,“完美!胖爷我去享受我的单人豪华套间了!各位,晚安好梦啊!尤其是你啊天真,跟黑瞎子一间,自求多福吧哈哈!”他拎起行李,屁颠屁颠地找自己的屋子去了,那欢快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欠揍。
黑瞎子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笑得极其猖狂且得意:“缘分啊大徒弟!看来老天爷都觉得咱师徒俩该促膝长谈,抵足而眠!走走走,师傅带你看看咱们的爱巢!”他几乎是用拖的,把我拽向了标着我们房间号的那座玻璃屋,完全无视了身后投来的几道视线。
我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挣扎着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小花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似乎淡了些,他对着有些局促的苏万点了点头:“走吧,苏万。”语气听不出喜怒。闷油瓶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瞎子把我拖走,然后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张海客。张海客推了推眼镜,对着张起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难掩一丝复杂。黎簇对着我和黑瞎子的方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低声骂了句“靠”,然后没好气地对杨好说:“愣着干嘛?走啊!”杨好赶紧跟上。
我心虚地转回头,任由黑瞎子把我拖进玻璃屋。不管了不管了,逃过一劫是一劫!至少表面上是公平游戏的结果,谁也不能说什么!
玻璃屋内部比想象中更温暖舒适。恒温系统将寒意彻底隔绝在外,脚下的地板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床很大,看起来柔软舒适,铺着厚厚的白色羊绒毛毯。屋顶和四周的玻璃极其洁净,毫无遮挡,将整个墨蓝色的天穹完整地框了进来,仿佛睡在旷野之中,却又被温暖和安全包裹。这种体验确实奇妙。
黑瞎子一进屋就把自己摔进懒人沙里,长腿一伸,舒服地叹了口气:“啧,解老板就是会享受。这地儿不错,适合干点……”他话没说完,但那拉长的语调和不怀好意的笑声已经足够让我头皮麻。
“适合睡觉!”我赶紧打断他,把行李放到角落,强行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到极光。”
“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看到了。”黑瞎子懒洋洋地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啧,全透明,抽根烟跟现场直播似的。”他显得有点遗憾。
既来之,则安之。我脱掉厚重的外套,也放松下来。其实跟瞎子住也有好处,他这人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相处起来没那么大压力,不用时刻琢磨他那沉默背后的含义,或者应对解雨臣那种滴水不漏的周到和张海客那种隐晦的试探。
时间还早,我们各自洗漱了一下。透过透明的穹顶,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星星挣脱了薄云的束缚,清晰地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璀璨得不像话,仿佛随手都能捞下一把。没有光污染的环境下,银河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条光的、朦胧的纱带横贯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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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窝在另一张懒人沙里,抱着手机查看着极光预报软件。指数很高,云图显示后半夜云层会散开,希望很大。兴奋和期待支撑着我,让我暂时忘却了白天的疲惫。
黑瞎子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错过极光,甚至提议:“大徒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要不师傅给你来个盲人按摩,疏通疏通筋骨?保证手法专业,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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