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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这称呼像道惊雷,劈得我外焦里嫩。张日山?夫人?尹南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巨大的荒谬感和震惊让我瞬间失语,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个被雷劈傻了的呆头鹅。一股热气猛地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几乎是同时,我下意识地、为了掩饰这份巨大冲击带来的失态,猛地抓起面前离我最近的一个杯子——根本顾不上看是谁的——狠狠吸了一大口!
冰凉、甜腻、带着浓郁珍珠粉圆和波霸混合口感的奶茶,混杂着尚未嚼碎的q弹颗粒,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了我的口腔,顺着喉咙直灌而下!
“咳!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呛咳瞬间爆。冰凉的液体和滑腻的珍珠猛地窜入气管,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和窒息感。我弓起背,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出,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狼狈得无以复加。
“天真!”胖子吓得一蹦三尺高,蒲扇般的大手赶紧拍我的背,力道大得能拍死一头牛。
“无邪!”小花脸色一变,立刻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手机,似乎想叫随行的医疗人员。
“啧。”黑瞎子咂了下嘴,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夺过被我误抓的、属于他的那杯加料十足的奶茶,看似嫌弃地看了一眼杯口被我沾染的痕迹,随即又带着点幸灾乐祸地看我咳得死去活来。
秀秀也惊呼着站起来:“哎呀无邪哥哥!快,快喝口水顺顺!”她手忙脚乱地去找干净的杯子。
一片混乱的关切声中,只有两个人似乎游离其外。
闷油瓶不知何时已经从单人沙上站了起来。他一步就跨到了我身边,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他没有像胖子那样用力拍打,也没有像小花那样递纸巾。他只是伸出一只手,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按在了我的后心处。
那手掌宽厚,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传来沉稳的热度。一股极其温和、如同暖流般的气息,透过他的掌心,缓缓地、坚定地渗入我的身体。那股在气管里横冲直撞、引起剧烈痉挛的冰凉甜腻感,像是遇到了克星,竟奇迹般地开始平复、消融。那撕心裂肺的呛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频率迅减缓,窒息感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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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火辣辣的疼,但那股要命的呛堵感确实在飞消退。眼泪还糊在脸上,视野一片模糊,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水光,看向身旁的人。
闷油瓶微微低着头,刘海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我因剧烈咳嗽而涨红的脸上,那只按在我后心的手依旧没有移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熨贴着皮肤,带着一种无声的、强大的安抚力量。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这一张咳得涕泪横流的脸。
卡座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胖子拍背的手停在半空,小花递纸巾的动作僵住,黑瞎子晃奶茶杯的手也停了,秀秀拿着刚倒好的水杯,愣愣地看着闷油瓶。连站在桌旁的张日山和尹南风,脸上的表情也都有片刻的凝滞。
我急促的喘息声成了此刻最清晰的声音。脸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气管里残余的痒意让我忍不住又低咳了两声。闷油瓶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贴在我后心,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煦而浑厚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方才那种濒临窒息的恐慌感彻底驱散。他甚至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了黏在我汗湿额角的一缕碎。那动作细微,带着一种越言语的亲昵,让我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又开始烫。
小花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他递出纸巾的手缓缓收回,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唇线抿紧,目光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闷油瓶那只停留在我后背的手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秀秀也愣住了,端着水杯,看看闷油瓶,又看看我,再看看脸色明显不对的小花,聪明如她,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啧,”黑瞎子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咂舌,懒洋洋地靠回沙背,晃了晃手里那杯被他抢救回去的奶茶,吸管上还残留着我刚才呛咳时喷溅上去的点点痕迹。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闷油瓶按在我后背的手,最终落在我依旧泛红的脸上,“大徒弟,你这欢迎仪式够别致的啊?用肺管子喝奶茶?新技能?”他语气里的调侃带着刺。
胖子总算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开黑瞎子那碍眼的奶茶杯,没好气地吼道:“滚蛋!死瞎子!还不是被你丫气的!还有你!”他矛头一转,指向张日山和尹南风,胖脸上余怒未消,“张大会长!尹大老板!你们俩出现得可真是时候!开口闭口‘夫人’、‘静轩’的,吓唬谁呢?瞧把我们天真给呛的!差点背过气去!我说你们九门的人谈事儿,能不能别老捎上我们家天真?他退休了!懂不懂什么叫退休?!”
张日山不愧是老江湖,脸上那点错愕瞬间收起,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得体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胖爷息怒,是我和尹老板唐突了,没想到会惊扰到吴先生。”他目光转向我,带着真诚的关切,“小佛爷,您还好吧?”
尹南风也立刻接口,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带着点后怕和安抚:“哎呀真是对不住,无邪哥哥,都怪我太心急了。你千万别误会,我和日山……”她眼波流转,飞快地瞥了张日山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狡黠,“纯粹是仰慕族长,也想着尽地主之谊。静轩确实安静,菜也好,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您看您这咳的…要不,先喝点温水缓缓?”她示意秀秀把水递过来。
我喉咙里还火烧火燎的,气管也隐隐作痛,实在没力气也没心思应付这些弯弯绕绕。闷油瓶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贴在我后心,那股温和的力量像定海神针,让我纷乱惊悸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我借着胖子的力,勉强坐直了些,接过秀秀递来的温水,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缓解。
“没事…咳咳…张会长,尹老板…好意心领了。”我声音还有点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就是呛了一下…不碍事。”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太在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的闷油瓶。他似乎确认我已经缓过来了,那只按在我后背的手,终于极其缓慢地收了回去。掌心温热的触感消失,后背那块皮肤似乎瞬间暴露在冷气里,有点凉飕飕的。他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淡淡地扫过张日山和尹南风,没有任何表示,但那无形的气场,足以让任何寒暄都显得多余。
小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翻涌的暗流压了下去。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生。他转向张日山,语气从容不迫:“张会长,尹老板,久仰。无邪他受了点惊吓,需要休息。关于新月饭店的邀约,张麒麟和无邪的行程,恐怕需要重新考量。不如改日,我们再详谈?”他的话客气,但逐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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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日山何等识趣,立刻顺着台阶下:“解当家说得是。今日确实是我们冒昧打扰了。族长,吴先生,请务必好好休养。尹老板,我们先告辞?”他看向尹新月。
尹南风也立刻点头,笑容依旧明媚,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是是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无邪哥哥,你好好休息,回头我再让人送些润喉的雪梨膏来。张族长,解当家,还有各位,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她得体地微微欠身。
两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再次对闷油瓶行了一礼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奶茶店。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燥热,也带走了那两位重量级人物带来的无形压力。
店里似乎一下子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冷气机单调的嗡嗡声。然而,卡座里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小花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审视。黑瞎子把玩着那根吸管,眼神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游移,嘴角的痞笑里掺杂着冷意。胖子一脸警惕,像个护崽的老母鸡。秀秀则低着头,小口喝着饮料,眼观鼻鼻观心。
而闷油瓶,再次坐回了他的单人沙。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看我。他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冰雕。周身散出的低气压,比之前更甚,无声地笼罩着整个卡座区域,将那甜腻的奶茶香精味都冻结了。
我捧着那杯温水,指尖冰凉。喉咙里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我刚才的狼狈,而心口那块被闷油瓶手掌熨贴过的地方,残留的暖意与周遭这令人窒息的冰冷氛围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这奶茶,喝得可真够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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