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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方见李羡似在处理政事,便拿起了烛,把旁边几盏灯也点亮,关心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李羡一边云淡风轻回答,一边下笔如有神。
“那你传太医做什么?”
“问一些事情。”
“什么事?”
“没什么。”
“……”
有时候苏清方觉得,和李羡聊天挺没意思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独断专行的人。所以可以毫不过问她的意见,就把她扔山里,又完全不知会她自行接管了秋闱之事。于他而言,结果比过程重要。
苏清方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将最后一盏宫灯纱罩拢好,问道:“那我今晚睡哪里?承曦堂吗?”
李羡抬眸,瞟见她发间的细叶银钗,在灯下淌着潋滟的烛光,斜斜绾着半干的三千青丝。他没太好气问:“你要我拿什么名义腾个房间让你住?”
这是要随他一起的意思。
可前几天不是还能让她去承曦堂吗?
苏清方扁了扁嘴,暗恼他语气差劲,好想回家。不解问:“那为什么不去承曦堂?我听灵犀说,那儿的床大一点。”
“这儿的床还不够你睡?”
睡当然是能睡的,只是两人平躺,几乎无缝,不小心就会碰到。
苏清方丑话说在前头:“我睡相可不太好,小心半夜踹到太子殿下。”
“那就绑了。”李羡云淡风轻道。他还颇通些军中绑人的手段,她绝对不可能挣脱。
苏清方咬牙,懒得再理他,悻悻转到屏风后,临窗坐下,解开头发,一边以指做梳,一边晾发。
她头发长而密,像松上萝,并不易干,所以也不常夜里沐发。但实在汗水淋漓,难以忍受。沐浴时又打湿了,索性就洗了。
待到头发干透,已是二更时分。苏清方透过屏风缝隙看到外间的李羡,还伏在案边挑灯夜战,幸灾乐祸地偷笑了一下,拨下银钩罗帐,解衣侧卧。
除了小时候听多了鬼故事害怕,苏清方没有留灯就寝的习惯。虽隔了一扇屏风,外间的烛火仍隐约透入,即使闭眼也能感觉到一晃一晃的灯影,加之李羡不是翻纸就是动笔的声音,实在难以安眠。
她要是皇帝,有李羡这么个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儿子,做梦都要笑醒了。不,她首先就要给李羡打一顿,叫他臭脸。哼!
早知道不给他点灯了。
就这样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苏清方恍惚听到三更天的梆子声,三声咚咚,一长二快,光影才暗下来。
极轻的脚步声行到榻前,垫褥轻微下陷。狭仄的床帷一下充起一股暖气。
春三月的夜,依旧清寒。苏清方迷迷糊糊回头,看到李羡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而自己卷了半大床被子,于是给他随手捞了捞,扯拢被角,又翻过身去,安心闭眼。
外侧的李羡怔了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锦褥缎面,上头暗织着卷草纹,寓意生生不息,繁茂昌盛。
夜色宁谧,他也不自觉放低了音量:“苏清方……”
“嗯?”苏清方懒懒应声。
却迟迟没听到后话。
于是不满追问:“干什么?”
李羡唇瓣微动,似有什么想说,又不知有什么要说,又或心底不期待深更半夜听到刺耳的答案,于是转而问:“你沐浴了吗?”
苏清方简直不想搭理,问得好像不是他吩咐备水、也没瞧见她湿发的样子。苏清方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没沐。三天没沐了。”
“那你身上的味道哪儿来的?”
“什么味道?”苏清方一听这个可醒了神,以为是什么异味,忙抬手闻了闻手背,又撩起一缕头发嗅了嗅,“没有啊……”
李羡也觉得奇怪。至少这夜她用的是和他一样的澡豆,但就是有一股味道。他总能闻见。
于是李羡总结:“是不是胭脂水粉用多了,腌入味儿了?”
他才是熏入味的咸肉!
被子底下,苏清方一脚后踢就踹了出去,忿忿反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起呀?还不睡?”
此刻还这么多话!
李羡小腿吃痛,抽了口冷气,想苏清方之预告原应在此处,答:“寅正二刻。”
比卫源晚些。到底太子住得离皇宫近,也不必花太多时间在进宫核验上。但也足够让苏清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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