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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平怕她和母亲担心,报喜不报忧,只字不提自己的清修日常,但苏清方还是能从只言片语中读出蛛丝马迹。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弟呀。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天各一方过年。
趁着还有信差往来两地,苏清方赶忙回了一封信,又附了一张剪好的窗花,希望润平不要太孤单冷寂。
卫府人口众多,除夕夜自是热闹。大人们在厅内听戏,孩童们却嫌弃唱词枯燥悠长,三两聚集在院子里放爆竹。欢声笑语不止。
作为卫家主事又是这次风波最大受害者的卫源,对苏氏母女的态度如旧,再加上长公主、安乐公主明里暗里的照拂,苏清方在卫家的年,不说逾胜往昔,但绝对没有遭到冷落轻慢。
只是不知为何,苏清方心头总有那么几分空茫。像春溪里的浮萍,随波逐流。
她在京城也没什么别的亲戚,以前守孝时还不觉得,反正也出不了门,现在能出去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地方好去。旁人忙着走亲,她就只能忙着抄书。
“怎么天天在抄书?”门口突然传来卫源含笑的问话。
苏清方恍然回头,连忙搁笔给卫源敬茶,讪笑回答:“没事练练字。”
“挺好,”卫源也不疑有他,意思意思啜了一口新年茶,笑道,“今日我去朝拜了太子。太子让我带话:问你和你母亲好。”
苏清方表情蓦然呆住,心莫名跳了一下,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啊?”
“别担心,”卫源开解道,“前段时间不是江南贪污吗,恐怕是要以此为戒,便拿你父亲说事,立个典范。你不要多虑。”
“哦,”苏清方一颗心又落了回去,“这样啊……”
她目光落回快到尾声的《常清经》抄本上,抚了抚微卷的书角。
她想,她也许应该走一趟太子府了,也不怕被问抄完没有了。
但她没有专门递拜帖。在年节这种特殊的时间段,直接登门委实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一个不巧,对方可能就出门拜访别人了。何况是太子这样的大人物——初一要参加大朝会,初二要接待百官朝贺,还有许多别的祭祀典仪。
苏清方心底确实存着碰运气的意思,却自己也说不上是想碰上还是不碰上。
果不其然,李羡不在,说是出城了。苏清方点头,便托灵犀转告她来过,随即也出了城,往石泉村而去。
说起来,她同齐松风这段师徒缘分也算波折。那会儿她才拜师,家里就出了那样大的变故,基本没顾得上去学琴,还是齐松风差同村人送来书信,安慰她否极泰来。
润平的事结束后,她每月逢三都会去学琴。此前也曾问过,大年初三可以照常去。
按照习俗,客人登门拜年或离开都要燃放爆竹迎送,是以整个年节,城内城外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硫硝味道。苏清方刚踏入松韵茅舍院门,便闻见一股浓烈呛鼻的硝烟味,笑问:“先生有客至吗?”
“刚走,你们前后脚。”齐松风乐呵呵应着,手脚麻利地又拿起一串爆竹点燃。
鞭炮噼啪,炸得鸡鸭吓跳、羊崽乱叫,咩咩咩——
咩?
苏清方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小白羊被拴在茅舍的柱子边,一对角还没完全长出来,只冒出一点笋样的小尖儿。
哪怕时不时响起鞭炮的巨响,它仍没有习惯,被吓得围着柱子疯跑,眨眼脖间绳索就缠得死紧,把自己牢牢捆在了柱子上,徒劳地挣扎哀鸣。
苏清方心生怜意,快步走上前给它解开,“先生什么时候养羊了?”
齐松风乐道:“前几天老张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要老夫帮忙取个响亮的名字。碰巧他家羊也下崽,就送了只小羊羔过来当谢礼。”
“那正是子孙满堂,六畜蕃息,双喜临门了。”
说话间,苏清方已解开了绳头。但这小羊实在脑子不灵光,扒拉着蹄子就是不会自己绕出来,只会一个劲儿地“咩咩”求助,便只能苏清方两只手交替,一圈圈解开紧缠的绳子。
这拴羊索原是由几根短绳拼接而成的,足有一两丈长。苏清方两只手一直绕,直觉像只拉磨的驴。
终于看到了尽头,苏清方加快了速度,指尖却忽然触到一段异于寻常的光滑细腻。她奇怪低头,竟见一截刺绣纹花的绸缎,沾了灰尘草屑,显出灰扑的深紫色,其上的刺绣却清晰可见,是飞鹤与百花。
这是……一品紫金仙鹤团花纹绶带?
苏清方心头微凛,又扯过一段仔细看了看。
“进来喝茶吧。”耳畔突然传来老人不紧不慢的声音。齐松风背手站在门前,笑容蔼然地望着她。
苏清方霎时回神,将未尽的疑惑压下,对着齐松风点头应了声“好”,手上迅速将最后一点绳子绕了出来,又重新将羊拴牢在安全处,这才随齐松风步入温暖的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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