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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协理,一调查,物证也搜出来了,人证也自首了,无异于板上钉钉。如此呈报上去,皇帝必定雷霆大怒,不晓得又是怎样一番风雨。
如此关头,太子也派人前来,却没有太多示下,说不清是什么态度。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京城上都,一块砖扔下去都能砸出个五品官,关系错综复杂,府尹可想而知的难做。“如何尹君者,十年十五人”,可不是虚指。他任职两年半,都能算元老了。只怕稍有不慎,就落得钟氏那般下场,家破人亡。
打从接任京兆尹,胡守成就不求什么升官发财了,唯愿一个太平无事。覆巢之下,似乎也成了奢望。
胡守成无奈整了整官袍,长袖一振,“去请大理寺少卿一起升堂吧。”
***
低沉严厉的威武声中,苏清方和邹老六被带上公堂。邹老六挨了一下后就萎靡不振,一上堂就跪了下去。
高悬的明察秋毫匾额下,京兆尹正襟危坐,抓起醒木拍下,质问道:“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幼年时,苏清方曾躲在门后,偷偷瞧过父亲审理案情,自己过堂还是头遭,只觉得公堂之空旷巨大。京兆尹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久久不散。
苏清方恭敬鞠腰,陈诉道:“回禀大人,小女乃苏润平之姐,苏清方。此人,正是教唆舍弟润平临摹《雪霁帖》的罪魁祸首,邹老六。小女今日寻获此人,特将他扭送公堂。还请大人明察,还舍弟清白!”
胡守成微微一怔,目光不易察觉地向身旁瞟了一眼,随即板起脸来,厉声喝问邹老六:“她说的可属实?”
被逮到衙门来的邹老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当在劫难逃,想着坦白从宽,涕泗横流地告饶:“大人饶命呐!小人……小人确实听说扬风书院的苏润平写得一手好字,就求他帮忙写了一幅《雪霁帖》,还给了他些辛苦钱……小人也是猪油蒙了心,家境贫寒,上有老下有小,才做上这种行当……小人再也不敢了!还请大人饶恕!”
啪!啪!啪!
只听三下惊堂木响,胡守成颇为不耐烦地喝道:“肃静!”
旁侧的苏清方见机道:“大人,正如他供认,舍弟所携钱财,确系临摹所得,和秋闱没有半点关系,是有人蓄意诬陷,污我卫家清白。还请大人明鉴!”
“这……”
“此言差矣吧,”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京兆尹身旁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你是苏润平的亲姐姐,供词何足为信?焉知不是你找了个人来,串通一气,为亲弟开脱?”
苏清方这才注意到次席上的官员。他穿着和京兆尹一色的官服,辨不出具体品秩,但能在肃穆的公堂上任意发话,想来职级不低。方才京兆尹频频侧目,看的大抵就是此人的脸色。
此人正是大理寺少卿薛敏行,从品阶上来说,和京兆尹同级。
苏清方争辩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传漱玉馆、聚宝斋的人来问话。他们皆知此人常年以仿造名家名作为生。”
“作证,自然是要找个有些底子的,”薛敏行满腔不以为意,冲长跪在地的邹老六扬了扬下巴,“你说,可是‘她’,‘胁迫’你说这些的?这里是公堂,你‘好好说’,本官保你周全。若是不如实交代,定罚不饶。”
这边一句那头一语,让本就惊惶的邹老六也开始发蒙。
似乎……抓他来并不是因为苏润平把他供出来了?也不是为了他造假的事?
邹老六眼珠一转,紧忙顺着官大人的话讲:“是!是她,是她逼我说的!她还派人打了我!您看,我这伤就是她让人砸的!”
“你敢当堂翻供!”苏清方惊怒交加,不由提高了声音。
“大胆!”薛敏行猛拍了一下扶手,厉声呵斥,“公堂之上,岂容你咆哮放肆!”
苏清方气得浑身发颤,“大人!此人奸滑,反复无常,但您可以去传聚宝斋的掌柜来问,他确实曾经在此人手中收过一幅假的《雪霁帖》,后又转手卖出。”
“那那幅《雪霁帖》呢,现在何处?”薛敏行老神在在问。
“在……”苏清方嘴唇微张,却猛的顿住。
眼前这位上官,不传润平,不传聚宝斋,摆明了不想追查,还公然威逼利诱,似乎就是要坐实此罪。
果然是有人背后设局,而且和此人脱不了干系。
所以,即便她说出杨御史、太子的名字,拿出那幅赝品《雪霁帖》,恐怕也无济于事。
天底下,《雪霁帖》的赝作,不说成百,也肯定上十了。此人会主动问假帖的下落,正是吃准了,没人能证明假的东西是假的——她证明不了她拿出来的假作,就是苏润平临摹的假作。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她现写做旧的。
只因为她是苏润平的亲姐姐,有天然作伪证的动机。
苏清方突然想到李羡那句“给她无用”,可能并不全是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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