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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大了。真的太大了。不只是一座村庄,是村庄底下埋着的所有年月,是所有年月里攒下来的人间烟火。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得连地仙自己都撑不住,只能一年一年地,把最热闹的那天拎出来,让人走一走,让自己歇一歇。
洛闻瑛茫然地开口:“你撑了多久?”
那缕念想飘进她心里:记不清了。睁眼的时候,这儿刚建起来,瓦是青的,梁是直的。后来旧了,朽了,散了,我就换个身子,再没见着天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骨节粗大,皮肤干枯,满是裂纹。
这双手,最早是年轻媳妇的手,会绣花,会做鞋。后来变成中年妇人的手,会洗衣,会做饭。再后来变成老人的手,什么都做不动了,就只会摇蒲扇。
这颗头,是一个卖茶老婆婆的,辛辛苦苦养大儿女,等儿女大了,她瘫在床上,儿女一个去外地做官,一个远嫁他乡。那天她卖着卖着茶,晒着太阳,就闭上眼,再没醒。
这副身子,是一个没长大的姑娘的。她爹在城里做事,回来就耍威风,窝里横。她娘疼她,护着她长大。可爹的脾气越来越大,娘快被打死了,有天来个货郎,撺掇娘走了,把她扔下了。一个普通的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四处漏风的茅屋里,被村里的老酒鬼欺负了,没见着第二天的太阳。
还有这双腿,还有这双腿……
洛闻瑛忽然喊停,让柳清圆和沈流商别动了。她倾尽所有灵力,一下子包裹住整条地脉,然后慢慢往里渗。
她眼底浮起一点粉红色的光,轻轻地问:“你想歇一会儿吗?”
那团光包裹过来的时候,它点了点头。
洛闻瑛眼底的光散了。她抬起头,看看师姐,又看看沈流商。
柳清圆皱眉:“它怎么自己散了?”
沈流商没吭声,眼神却暗了暗。末了,他笑了笑:“小师妹这灵力真行,跟地仙源头融一块儿了,它招架不住。”
洛闻瑛咧嘴笑:“师哥说得对,我运气好,这地仙跟我属性差不多,直接就被吸收了哈哈——”
柳清圆还是冷着脸:“刚才为什么忽然停下?到底——”
“哎呀师姐你怎么这么冷啊。”
沈流商没说话,走到柳清圆身边,背对着她站着,挡住街口吹来的风。
“这样就不冷了。”
洛闻瑛愣了愣,明白了什么,跑过去蹲在柳清圆旁边,把手覆在师姐手背上。
“我也帮。”
柳清圆睁开眼瞪她:“你帮什么?有力气吗?”
洛闻瑛理直气壮:“没力气,但我有真心呀。”
柳清圆:“……”
沈流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今天过节呀师姐,别老不高兴嘛——”
“节?”
“嗯。”洛闻瑛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师哥说了嘛,节就是高兴、悲伤、疼痛、释怀,挤到一起过完。那个地仙一个人撑了那么久,肯定攒了好多好多的这些东西。今天咱们三个帮它一起过节,它一高兴就散了呗。”
柳清圆其实早就不气了。但她还是按着《风华录》里写的,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闭着眼,一动不动。这样呢,就能让喜欢你的人使劲儿哄。
洛闻瑛连喊了两声“师哥”,偷偷感激沈流商帮忙。
沈流商低头看她,忽然开口:“你那本《风华录》,回头借我看看。”
柳清圆眼皮都没抬:“?”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沈流商顿了一下,说:“因为我有心上人了。看看那本《风华录》里有没有写,让喜欢的人哄着的人是小没良心。”
洛闻瑛噗嗤一声笑出来。
柳清圆脸上一僵,耳朵尖悄悄红了,唤出剑就要和沈流商再打三百回合。
那个趁乱钻进沈流商乾坤袋里的人儿娃娃,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往外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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