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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艰难地挣扎了一下,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要求:“不必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我真的只是想尽快见到月老而已。”
然而这番艰难的挣扎并没被任何人理解。
新端来茶点的三位红线童子——偌大一张桌子上已经放了快五十盘不重样的点心了,真是看得秦姝这条本质还是个人类的土狗目瞪口呆——对视一眼,随即争先恐后道:
“你们也太不会办事了。秦君专程从太虚幻境来一次,你们就给她上这种没滋没味的寡淡茶水?快呈上仙酒来,可口的下酒菜也要置备些。”
“秦君想吃什么,尽管开口,我等都能为秦君寻来,陈列佳肴美馔,炊造八珍玉食,奉献山海之味,必不慢待秦君。对了,秦君可有要忌口的东西?”
秦姝:……???
这一刻,秦姝发自内心地认为,要么是自己刚刚没说人话,要么就是这帮红线童子的脑回路没一个正常的。
凶猛的秦姝大鲶鱼感觉自己在咸鱼们的包围下都要不能呼吸了。正在她试图从红线童子们热情的包围中找到突破口的时候,从秦姝的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气喘吁吁的声音:
“竟然真是太虚幻境警幻仙子……秦君竟然亲自造访,我等倍感惶恐,不胜荣幸。”
秦姝循声望去,果然见到一位身着红衣,蓄雪白长须的老人。他左手持厚厚一本姻缘簿,右手持等身高的乌木拐,赫然便是秦姝熟知的后世传说中的月老的形象。
可出乎秦姝意料的是,这位老人在见到秦姝后,半点“负隅顽抗”、“非暴力不合作”的消极态度都没有,甚至还隐隐有松了口气的架势,以比红线童子更热情的架势,硬是把想要起身行礼的秦姝给按在了座位上:
“秦君请坐请坐,不必多礼。日后月老殿和太虚幻境还要多多往来呢,秦君要是从现在就跟我讲这套虚礼,就是要和我们生分了。”
这位老人家的行为完全颠覆了秦姝上辈子接受的“尊老爱幼”的教导,可看周围红线童子们的如常面色,似乎在天界,“实力为尊”的判断方式,要远胜过“长幼”。
——亦或者说,在本就推崇实力的三十三重天,谁都不敢给一个刚不费吹灰之力就劈了自家牌匾的人半点不好的面色看。
不仅如此,月老甚至恭恭敬敬地亲手给秦姝倒了杯新呈上来的甘露香茶,对红线童子们吩咐道: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秦君有要事相商。”
红线童子们纷纷依言退下后,月老这才看向秦姝,无奈地摇摇头,随即起身长揖到地,对秦姝告罪道:
“秦君容禀。之前将天孙娘娘的记录移交给太虚幻境时,我便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我那时就想,若新上任的太虚幻境之主是个跟我们一样的人,那就可以省去这些解释的功夫,把这件事拖下去,拖到最后,等天孙娘娘回来,就能一笔勾销;但秦君志向高远,又秉公勤勉,应该不能理解这种处理方式……”
秦姝顿了顿,随即收回了想要将月老搀扶起来的手,打断了这位老人还想解释的话语,平静道:
“我的确不能理解。”
她的手中原本还接着月老亲手奉的茶,此话落后,这只上好的玉色茶盏便落在了桌上,发出轻轻一道叩击声。声音虽清脆却细微,可落在月老耳中,便宛如雷霆炸响,震耳欲聋:
“你可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媒人,好月老。这红线一牵,天孙娘娘就要在人间受辱吃苦;每耽误一分钟,她就要在人间心死一分。”
她说话间,摆满杯盏的桌上隐隐有簌簌声传来。月老壮着胆子抬头一看,顷刻间胆裂魂飞、肝肠寸断:
秦姝的面上半点异常神色都没有,平静得很,甚至还隐隐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然而她手下,已经生生将那只茶盏给按进桌子里了!
更难得的是,这只硬生生嵌进桌子里的茶盏,竟然还保持着完整的状态,甚至连里面的茶水都半滴未洒:
这桌子,是坚硬无比、刀枪不入、一经损毁便难以修复的铁木;这茶杯,是薄如蝉翼、精巧至极、凡是碰到略微粗糙些的硬物都能被震碎的玉盏。
她对法力的操控已经精妙到了这个地步,别说是一剑斩下牌匾、震碎月老殿的后院了,怕是当场在这里击杀了月老本人,她都能收拾得干干净净,死者更是半分惨叫都发不出,届时前来为他吊丧的人再多,也无法看出半分端倪。
一时间,月老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双股战战,汗流浃背,耳边嗡鸣不断,只能依稀听见秦姝指了指这只“死不瞑目”的茶杯,温声道:
“请月老听我一言,只要伤害造成了,那日后不管再怎么弥补,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一样。就像这只杯子,就算你日后将它撬出来,再以同样的铁木填补得当,可这个窟窿,无论如何都是消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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