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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笑了,把火折子举高了点,照亮了他们的脸,说道:“走什么?这是我的家,走了去哪?”
这话像个开关,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
“老郑头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在外面有多苦!”张货郎抢着说,声音颤。
“到处都是兵,抢东西,杀人,我们躲在山洞里,吃树皮,喝雪水,差点就死在外面了!”
“可不是嘛!”李婶也跟着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家老头子,就是为了护着这孩子,被兵给砍了……我抱着孩子跑啊跑,跑了三天三夜,脚都冻掉了,还好没把孩子丢了……”
王木匠没说话,只是抹了把脸,雪水混着眼泪往下流。
“我那铺子,被烧了,什么都没了……我儿子,跟着兵走了,到现在都没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话没个章法,前言不搭后语。
有的说自己怎么躲兵,有的说自己吃了什么苦,有的说想镇上的房子,有的说想家里的锅碗瓢盆。
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像憋了半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沈夜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他们冻得紫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和委屈,心里有点沉。
郑凡没打断他们,只是听着,时不时点头,递过一碗热水。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哑了,郑凡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回来就好……”
话还没说完,王木匠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说道:“老郑头,不打仗了!”
“不打仗了?”郑凡愣了愣。
“是啊!”王木匠点头,眼睛亮了点。
“我们在城外听说的,皇帝定了,现在是大赵元年了!新皇帝登基,大赦天下,不打仗了!所以我们回来了。”
张货郎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那新皇帝……叫赵刚。”
这话一出口,沈夜的眼神更沉了。
看来这是造反成功了,自己和郑凡杀了他们不少人,这赵刚当了皇帝会不会报复。
王木匠没注意到沈夜的脸色,还在说:“不管是谁当皇帝,只要不打仗就行!我们想回来,想看看家里的房子还在不在,想看看镇上还有没人……没想到,你还在,老郑头,你还在!”
郑凡叹了口气,拍了拍王木匠的肩膀,说道:“别说那么多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的房子,只要没塌,收拾收拾就能住。医馆里还有点吃的,你们先垫垫肚子。”
“不用,我们回家看看,回来就饿不到,哈哈!”一群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的模样。
他们提着破包袱,三三两两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王木匠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医馆,像是怕这一切是梦。张货郎扶着李婶,李婶怀里的孩子醒了,小声哭着,李婶连忙哄着,声音软得很。
雪地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没了之前的慌乱,多了点踏实。
一盏盏油灯亮了起来,从镇东头到镇西头,像星星一样,缀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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