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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太子把腰间的香囊收到怀里去,问身后的安福:“安福,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放河灯祈福吗?”
安福也没出去看过,摇摇头,“不知,不过民间遇着灾事,都爱搞这些。”
太子想象不到杨堇说的那场面,又问安福:“你说这河灯好看吗?”
安福是十岁入的宫,此前还当过跑堂,后来家里双亲都病了,弟弟妹妹又多,他就被他爹做主送到了宫里当太监。
他是见过河灯夜游的,那场面震撼美丽,让人难以忘记。
“河灯夜游长河就像九天银河落到地面,不过河灯颜色鲜亮,多是橙色红色,形状多是莲花形状,飘在河面上慢悠悠地随着河水飘荡到远方,在夜里远远看着就像与天接壤,那些河灯也好像飘到了天上。”
回忆起这些,安福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太子听了安福的描述,也没被他的笑容感染,因为没见过,自是无法想象。
回到了含元殿,正巧碰着小顺子等在门口,太子就问:“父皇呢?”
小顺子答:“陛下在二楼书房。”
太子从安福手里拿过书册进门往楼上走,今日有不少功课要做,书册拿在手里有点沉重。
像前几次一样,他准备径直上榻做功课,可他走到楼梯尽头,愣在那里。
下了一早上的雪,中午出了一点太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撒进一片暖黄的光,而他的父皇坐在长桌后正低头奋笔疾书,而他的母后歪靠在榻上撑着手正看书看得入迷。
见他上来,两人同时看向他。
尉迟烈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笑笑:“回来啦,快去做功课吧。”说完继续低头写着。
沈潋把书放到一边,朝他招手,“方好,你过来这边。”
本来是求之不得的场面,他却想到了一句扫兴的诗: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春恨美好的荷花终将消逝,秋恨春日的忧伤果然成真。
恨其美好,恨其短暂。
他走过去,“见过母后。”
沈潋点点头,学他的样子逗他,“见过儿子。”
太子破天荒地有些脸红,他站在那里手里抓着好几本书,有点不知所措。
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可爱,沈潋想亲亲他脸颊,但又怕吓走儿子,压下心思,拍拍长榻上的矮桌,“快上来啊,做功课。”
太子也不扭捏脱了鞋坐到了沈潋对面,打开一本书和一个册子,沈潋给他磨墨,太子便专注地做起功课来,沈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把游记拿起来重新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潋看到一半,看到游记的作者游览江南名山胜水,夸赞氤氲春水,潋滟荷花,却不妨听到外面风雪交加声,一下与书里的世界割裂开来,脑子恍惚了一会儿。
她把书合上,看见尉迟烈还在埋头飞文染翰,复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太子,太子把册子和书都收起来,正看着一本《论语》。
她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太子看过来,沈潋做了一个口型,往楼梯口指了指,太子虽不知道母后是何用意,但还是跟着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沈潋带着太子走到书房一楼的里间榻上,太子跟着坐下后,她拿起那本《论语》道:“你刚刚是在默背吗?”
太子看着她点点头,“今日有博士要求的背诵内容。”
其实太子整本论语都会背诵了,刚才只是在盯着书本上的阳光,看着它慢慢褪去,想看这短暂的阳光消失需要多久时间。
沈潋拿着《论语》翻着,“想当初我在王家的时候也有个先生,特别严厉,每日都要站在王家学堂的廊下背诵,如若不过关,”
沈潋强调道,“就是念错一个字,那都是要在廊下站一天的,还会打手板。”
太子想象不出自己如此优雅端庄的母后被打手板的样子,“您也被打过手板?”
沈潋笑着点头,“当然打过,我们学堂的规矩是第一名打第二名,第二名打第三名,这样下去就只有第一名不挨罚,第一名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我挨过好多次打。”
太子道:“我们博士不打人。”
沈潋:“你是储君,崇文馆的博士当然不敢打你了。”
太子想起其他伴读都被林博士打过手板,他是大昭的储君才没被打过。
见太子又不说话,沈潋把《论语》合上,“那要不母后帮你把关一下?默背有时候记得不牢。”
太子“嗯”了一声。
沈潋歪着头想了一下,“那你背一遍公冶长篇吧。”
太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起来:“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等尉迟烈对梁以渐的那草图做了一遍详解之后,想到沈潋今日与他的说的,他又传了秦砺交代一些事情,等忙完的时候,屋内太阳早已不见,外面又下起雪来。
榻上的母子俩不见踪影,尉迟烈也下楼去,到了楼下听见清脆的朗朗读书声。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知道沈潋早就回去了。
还说什么会向着他和犊儿,结果每日一到晚上就好像会现形的妖精般匆匆逃离含元殿。
他按了按眉尾,往声源处走去。
一楼书架林立,里间有一个休憩处,被珠帘隔开,外面天阴下雪,屋里燃着灯烛。
此时在橙黄烛光的照映下,尉迟烈看见那里头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的正背着书,大的歪靠在枕上看着背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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