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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胡人也是没法子,见她实在强硬,便也调转马头给她让开了路。
这一路上果然没再起波折,可她的心仍悬着。一面为外公与舅父,一面也为这个不知名姓的郎君。她总觉得,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便像被一条暗中窥伺的蛇蟒缠住了。
以前这条蛇不动声色,如今就快要现形了。在打量着,朝她哪里下口好。令她如此不寒而栗。
到了家里,珠夜定了定神,于母亲面前不能提起那陌生郎君的事,恐吓着了她。
也没法子和母亲交代,县君连面都没见着的事。只好含糊其辞地掩盖过去。朝野内人人自危,县君那里也是束手无策。
母亲柳妙悟没言声,半晌只哀哀地叹了口气。
珠夜四下里望了望,“父亲呢?”
眼下暮色四合,难不成又去吃酒耍钱了?每月的俸钱都不够一家老小开销的,是外公贴了钱才能勉强维持运作。纵是如此,他也还是要去吃喝,去赌。
柳氏早已没指望他了,掩着绣帕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声。仿佛一开口,嗓子便破开一道口子似的。
许久后,她方道:“多半是被绊住脚了,你不必等他,富顺在伙房里替你留了晚饭,去吃吧。”
珠夜饿了大半天,这时候却一口东西也吃不下了。父亲在宗正寺任职,官署里总归要谈起外公的事的,他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还这样晚回来,莫不是真遭了连累?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着天要黑了,这才传来消息,秦思孟确凿是叫人抓了起来。
来传话的是宗正寺里父亲的同僚,这消息估摸错不了。
惊天消息一传遍府里,就同炸开了锅似的。烧火的婆子,门房车夫,连同庶妹玉寒,全都六神无主,掩面哭泣。秦思孟在宗正寺任职十余年,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大的变故。
珠夜隐约觉得事有蹊跷。这事查到外公那里,也还算是正当,可父亲是柳氏外家,又和申王一案毫无牵扯,一个流外品的小吏,连正经重要的文书都摸不着,怎生就连累到了他呢?
难道说有人暗中使了绊子,故意害他?
家里能主事的不在,只有珠夜能站出来顶上。肖老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便请那父亲同僚进来坐坐。
哪知人家根本不进宅门来,只在门口同她交代了几句。要捞人,容易,要么钱去,要么您亲自去一趟。
“什么叫我亲自去?”珠夜皱了眉头问。
他两手掖在袖子里,堪堪遮在眉上拱了拱。
“秦娘子,你仔细想想。”撂下这句话,人家头也没回地走了。
珠夜的心突突地跳,像有只白兔在心房里,一脚踏得比一脚重,直把她的心踩到了最底。
这无异于点她的名字去了。
珠夜在门前来回踱了会儿步子,天已黑了,府门外黑洞洞的,像要将人一口吞吃了,连骨头渣子都溶了不剩什么。
人本该要去到的地方,百转千回、兜兜转转也总错不过的。
这就叫肖老套了车,冒夜赶过去。经过飞花巷的时候,巷口有老翁临街卖金线油塔,油酥的香味飘进车中,却激不起珠夜一丝一毫的反应。反倒是松云,肚子里冒出咕噜一声。
饿了一整天,两人都没了气力。只剩下一肚子憋着的火气。
这里是洛阳,是皇都,焉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不轨之事?珠夜在心底如此反复安慰自己。
自髻上偷偷拆了柄簪子握在手上,手心里泌出了汗,贴在簪子上,渐渐沾染上了金属的腥锈气。
惊惧之余,从心底窜上一股火气。到了夜里,天仍是热的,珠夜颠簸出一身的汗,半是急出来的,半是吓出的冷汗。
还未走到一半,车又让人拦下来了。
“秦家娘子,可是往流玉亭去的?”
“是。”珠夜答。
“不必去了,我家郎君另有安排。您跟我走吧。”
“你是谁?”珠夜一腔火气。
“在下乃李宗正的随身侍从。”
“李宗正是谁?”
“您去了便晓得了。”
车叫人引着向前走,她的心愈发虚悬起来。
洛阳城里的夜,在没有家里庇护的地方是怎样的危险,她从未真正见识过。
到了人家地界上,珠夜脑子发懵,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如何踩在实地上,又是如何行走过去的。等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停在了那宅院的中庭了。
四处高悬着灯火,照得整座院落一片辉煌之色。中庭没几个下人,只在门前守了两个奴婢,见她来了,纷纷偷眼觑她。
珠夜紧紧攥着掌中的簪子,四处打量着。
“秦娘子,别愣着,这边请。”不知是谁,从廊下探出个头来,唤她过去。
穿过长而阴暗的直廊,便瞧见后院里正当中摆着的案席。还有案席上的人。
他坐姿十分不羁,一手支在席上,一手支在曲起的膝上。一身绛红地蹙金麒麟圆领袍,金绣在光下熠熠夺目,沾了酒水,他也浑不在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指间勾着的玉带绦子,瞧见了她,似笑非笑道:“等了你许久,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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