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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鸣心里隐隐有些不满,更严肃的话在触及晴沅的神情时却不敢说出口。
“原来如此。”
她应了一句,看不出喜怒,只是在后头的车程中,不见她再开口说甚么话,气氛也就这样冷淡了下来。
至东阳书院的梅林外,晴沅提出她先行去林子里闲逛作画,待贺鸣会友后再来寻她就是。
贺鸣也看出她心中别扭,但见她并未朝自己发脾气,猜测大约是她需要些时候自己整理思绪。
他并未觉得自己说错了甚么,因而也坦然接受,只温和道待他那头忙完了便过来,绝口不提先前二人约好要一同赏梅的事。
绿兰上前替晴沅系好斗篷,看一眼扬长而去的马车,不由有些怨怼:“贺解元也真是的,说好要陪您赏梅呢……”
她能看出来自家姑娘不高兴,却不知是为什么,只当是因贺鸣无意间爽约了。
晴沅拍了拍她的手:“走罢。”
她与贺鸣的婚事定下来之前,爹爹其实问过她的意见。
她虽时常在外行走,可并不怎么跟外男来往,尤其是县里那些官僚子弟或是大户人家,她都没什么印象。
唯独贺鸣,因她看过他为黄县令著的书和写的戏折子,又知他从前是县学里无人能越的头名,便对他印象颇佳。
当时尚不知情是何滋味,料想若是要与一人共度一生,大抵便是这等有才华有见识的男子。
今日看来,他的确有才华有见识,可……
转过一道月门,满园重重叠叠的梅花便陡然撞入眼眸中。
日光斜斜切过枝桠,五瓣儿薄得透光的新梅颤巍巍托着露水,偶有一阵风吹过,有几朵经不住的便簌簌落在苔青上,恍若绣了一层暗纹。
清冽的冷香盈鼻,晴沅有些不安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
因来得早,此间并无甚么人影,她便打开了置着画具的画笥,坐在一处视野开阔且背风的大石上观梅写意。
林端静踏入梅林时,见到的便是一袭荔红衣裙逶迤,神色专注地在绢帛上勾勒描绘的情形。
她脚步顿了顿,拂冬也轻咦了一声,林端静忙瞪了她一眼,后者才歉意地无声笑笑。
作画之时最忌讳人打扰,若是毁了好端端一幅画,便是罪过了。
于是林端静便立着不动,直到那姑娘停笔,才抬步走了过去。
晴沅抬起头时,便见一个双颊生着梨涡,模样清丽可人的年轻姑娘朝她而来。
她又扫一眼,发现对方也背着画匣,面上便多了几分笑意。
“姑娘也是来观梅作画的?”
林端静矜持地点点头:“听人说此处的梅花开得正盛,便来瞧瞧。”看一眼她手中的绢帛,抿唇道:“能给我看看吗?”
晴沅难得遇到同好之人,又看着是同龄模样,自然应了。
林端静接过来,便见其笔下腊梅气韵生动,几欲乱真,虽与她的画风不尽相同,却亦是造诣深厚。
一时颇为喜欢,便与其交流了起来,又互通了名姓,知晓她是刚来新都不久,便道日后可以去吴带馆看看。
“……那里时常有书画雅集,不少同道中人以画会友,互相切磋,颇有趣味。”
两个年纪相仿,志趣相投的姑娘,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从用笔用墨的技巧,到对历代画梅名家的品评,再到各自学画的经历,越聊越是投机。
林端静性子虽有些清冷矜持,可谈及喜爱的书画,便也放开了许多。
说笑间,林端静打量着晴沅的画笥,见着里头还有几张有画迹的宣纸,便好奇地看了看。
“这是……首饰图样子?”
这东西是被于二奶奶退回来的,晴沅将它放在了里头,却不曾想被林端静瞧见,她只好简短地应了一声:“闲来无事画的,让姐姐见笑了。”
林端静倒是大为赞美:“你画得很好啊,我都画不来这些。”她的画风更为缥缈,重在意向。
晴沅摇头:“本是想拿着和新都的银楼合作的,奈何才疏学浅,怕是献丑了。”
闻言,林端静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若是你信我,这几张图样,不妨交给我,我去帮你问问看。”
晴沅讶然。
对方实然并没有告诉她是出自哪门哪户,她也没有完全交底。
可看林端静通身的气度,想来家世必然不俗,至少是官宦人家。若是家中能有银楼产业,那定然是高门大户无疑了。
“这怎么成?咱们今日才第一次见,不好叫你费心……”
她与黄家是的确有旧,想着常来常往,才对人家开口。可林端静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画友,虽一见如故,可毕竟相交尚浅,如何能承这样大的人情?
林端静本来心里还有些犹豫,但见她一口婉拒了,反倒镇定下来。
“无妨,我是见你这样子实在好,哪里有放着现成的银子不去赚的道理。你给我留个地址,待我去问了,今日便给你信儿。”
话说到这地步,晴沅只能惊喜地谢过她,又将升平坊邻近的客栈地址给了她。
——升平坊的宅子事关庄家,怕是敏感,不好叫人家知晓。
“多谢你了,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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