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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她登上后位,有了能支配的权力与影响力,便开始大刀阔斧地推行诸多善政,尤其着力于帮助天下处境艰难的女子——设立女学,鼓励寡妇再嫁,严惩溺弃女婴,资助孤寡老妇……
桩桩件件,都实实在在地改变了许多女子的命运。
南田县的女学设立之初,亦是因大晋上下地方官员,意图效仿皇后娘娘的德政才得以推行。
她想,那样德高望重的女子生养教导的儿子,定然也是个至纯至善之人罢。
——章县令叮嘱女儿时,也未曾料想女儿这些年来四处施与善意,背后受了不少庄皇后的影响。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迅速升温的气氛让晴沅点点头后便慌不择路地离开,于是贺鸣原本想着要花许多功夫说服她的情景并没有发生,他微微松了口气,想起方才大胆之下的靠近,又一时口干舌燥得厉害,饮了好几杯凉茶才坐了下来。
她从来都是很有主意的,今日却这般轻易地顺从了他,要么是已然将他视为夫君夫唱妇随,要么……
她方才也心乱了吧?
这个念头让贺鸣很高兴,更让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他着实并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君子,也并不在意即位的人是太子还是四皇子,他愿意投效太子,不过是基于冷静的利益权衡。
太子势大,居嫡居长,名分早定,东宫属官体系完整,庄家树大根深,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而四皇子嘉郡王,纵然得陛下几分偏爱,但其生母早逝,母族不显,手中并无多少实权与可靠班底,两相比较,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在东宫之中,太子便是唯一的天,一旦得到太子青眼,便能获得官身,风光与朝中重臣比也不差什么。而被赋予如此权力的太子,又怎么会不是皇帝最钟爱的儿子?
他想起家中老太太,当着外人面,从来都是夸赞二叔孝顺能干,得了多少银钱孝敬都喜滋滋地收下。
可转过头,那些银钱、好处,大半却都补贴给了长房,给了他这个读书有望光耀门楣的长孙。
人心亲疏,利益权衡,便是至亲骨肉亦不能免俗。
听闻东宫如今还有好些官员没有配齐,趁着庄家人已经将他看在眼里,他当更为上进,争取在太子面前冒头,一旦事成,往后的功名利禄便不用再发愁。
*
三日后,那门客便亲自登门来请他们去往升平坊的宅子。
宅子是个二进院,内院里五间大房,左右厨房净房皆有,外院一座三间花厅并两侧厢房,庭院里种着不算昂贵却清丽的花卉,看得出主人家前几日刚悉心打理过。
贺鸣对着宅子赞不绝口,听得那门客笑个不停,一行人将整个宅子转过一圈,贺鸣又开口道:“承蒙贵东家这般照顾,解我燃眉之急,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知……贵东家哪日得空闲?贺某想要当面致谢,以表寸心。还望代为通传,成全贺某这番感激之情。”
门客微微眯了眯眼睛,见识过这贺举人口若悬河的本事,他自然听得出对方是不大耐烦再隔着一层通信,他是想要见一见他背后的“庄家人”了。
可惜这身份也不过是他捏造出来的,他真正的主家并不是这等小举人说见便能见的。
于是只客气笑笑:“贺解元太客气了。原也是有缘相识,我家爷最是爱才惜才,能帮衬一二,心里也是高兴的。感谢的话,不过是虚礼,只要贺解元住得宽心,潜心备考,来年金榜题名,便是最好的回报了。至于设宴款待……”
他略作沉吟:“实在不巧,我家爷近日忙于年关前的一桩大生意,离京往南边去了,归期未定。待得爷将手头的事情料理完毕,返回新都,想来定会亲自来拜访贺解元的。届时,再把酒言欢,岂不更妙?”
贺鸣何其敏锐,听得出那门客语气中淡淡的傲气。
他心下顿时有些不快,甚至有一丝被轻视的恼怒。庄家的嫡支固然显赫,但也不过只有明面上的那几位。
一个需要亲自经营酒楼行商的庄家人,在族中地位恐怕也有限,多半是出了三服、倚仗族荫的旁支子弟罢了。饶是如此,居然也要在他面前摆这么大的谱?
但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皇后母族,即便是个旁支,在京城的能量也非寻常商贾可比。
从前在南田县,县令大人身边一个贴身伺候笔墨的书童走出去,满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也都得客客气气敬着?
心气稍平,贺鸣面上不露丝毫异色,反而笑容更盛,从善如流地点头:“原来如此,是贺某唐突了。”又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了门。
而另一边,晴沅租赁的马车则直接带着她和行李,驶入了二进的内院。
原本高妈妈还担心,与贺鸣同住一个宅院,即便分内外院,也恐惹人闲话,思忖着是否要在中间砌一道墙隔开。
但亲眼看过这宅子的格局后,她便放心了。内外院之间不仅有月亮门,还有一道可以上锁的垂花门,各自有独立的出入口,晴沅住内院正房,贺鸣住外院厢房,再妥当不过。
丫鬟们开始手脚麻利地归置行李,打扫布置。
晴沅则独自站在内院的庭院中,望着那汪小小的锦鲤池。
池水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尾锦鲤似乎察觉到人影,聚拢过来,红白相间的尾巴优雅地摆动。
她轻轻舒了口气,连日来寻宅不着的焦躁和身处客栈的不便,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方雅致安稳的小天地抚平了。
倒还真是个处处合意的宅子。
不过,既然短时间内无需再为购置宅院之事奔波费神,那么她手中那笔原本预备用来买宅子的银钱,倒是可以腾挪出来,考虑做些别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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