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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从前并不喜欢这等善于汲汲营营之辈,奈何亲弟弟嘉郡王这些年来的小伎俩愈发令人不齿,而他身边惯用的人却在许多事情上拉不下脸面,这才屡屡被打得措手不及,颇为被动。
这贺鸣看着野心不小,但若是用得好,他也并不介意许以功名利禄,左右东宫还有许多位置空置。
见太子的态度如此,林端兆便也道:“臣派去探听贺鸣消息的人刚到南田县不久,贺鸣便启程上京赶考了,收到信后,臣便使了人去接触他,若是殿下首肯,眼下倒是一个招揽良才的好时机。只需稍加示意,他必能领会。”
太子闻言有些讶异:“不是说贺鸣家中贫寒?此番提早上京,可要多花不少银子。”
周邺虽是金尊玉贵的储君,但这些年奉旨观政六部,接触实务,对民生疾苦也并非一无所知。
如今大晋国力日盛,新都更是繁盛无比,物价腾贵。各地涌入京城的学子,为了节省开支,多半会拖到年关前后才动身。像贺鸣这般腊月里便抵达京城的,着实少见。
“听闻他与南田县令章同明的幼女定了亲,此番是二人一同上京,预备在京城发嫁。有章家小姐同行,想必银钱上会宽裕些。依臣猜测,他们入京后,大约会在城西一带租赁一处僻静些的宅院暂住,以节省开销。”
“城西?”太子沉吟,“那地方鱼龙混杂,又颇多耳目,不甚安宁。若真要让他日后为孤办事,住在那里,只怕往来传递消息多有不便,也容易被人盯上。
“既然是要招揽,孤记得升平坊不是还有一处宅院吗,便叫他们住进去就是。”
至于贺鸣上京赶考还带了未婚妻,太子倒是一点也不关心。
少年人情热,或是家中安排,都无关紧要。若是能早早成家,有了家室牵绊,反而多了一重短处,能更好地为他所用,不必担心其无所顾忌。
升平坊那处宅子他隐约有些印象,虽不算大,但修葺得颇为精致雅洁,闹中取静,出行也方便。
想来那位县令家的小姐见了,也会满意的。她满意了,后院安宁,贺鸣才能更安心地为他效力,这亦是他信奉的御下之道之一。
“是,臣明白。”
……
“自太和八年,因旧都历时久远,宫室凋敝狭小,圣人下旨,在旧都东南侧,择吉地营建新都。太和九年春,朝廷便正式迁入了这新都。此后的七八年里,新都各坊市、街衢、宫苑仍在不断修葺和扩建,而今已是颇具规模,磅礴大气,辉煌无两。”
一行人在城门口排队查验路引时,贺鸣见晴沅掀了租赁来的马车帘子打量巍峨的城门,便不动声色来到了马车一侧,轻声与她说起新都的由来。
“咱们地方上仍旧喜欢称都城为京城,但据说京城的百姓更爱冠以新都之名。”
晴沅笑吟吟地听着他的侃侃而谈,她心知肚明他是有意在自己面前表现,但她乐得纵容。
世间男子多是如此,从前同阿爹访乡时,连略识得几个字的村长都能对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事迹说得口若悬河,贺鸣满腹的学问,能在外人面前风度翩翩不故意掉书袋,只偶尔伸出爪子显摆一下,她觉得也无可厚非。
晴沅时不时的应和让贺鸣很高兴,想起这些时日无意结交的贵人,他更觉得京城没有他想想得那般深不可测,只要他有才华,多的是人向他伸出橄榄枝,此时的微末也只是暂时的,将来他定能给晴沅挣回来凤冠霞帔,诰命加身。
进了城他们便与郑家商号作了别,在打听好的客栈里头暂且歇了脚,晴沅便让高妈妈请来了牙人,想寻一处宅院租赁或是买下。
原先的计划是在京城租赁一处小院,但母亲私下给的一千两银票,加上她自己的一些体己,手头比她预想的宽裕不少。
她到底是跟着郭家人耳濡目染长大的,对银钱置业自有几分眼光。新都如今是天下中心,日益繁盛,四方人物汇聚,这宅子的价钱,往后只怕是越来越贵,越来越难寻。
若是能寻到一处合适的宅子买下,将来便也省却了许多烦恼。
她同牙人交代得清楚,那些皇亲国戚云集的坊里她并不去考虑,只在城东稍清净些,又离皇城没那么远的坊里瞧。
黄大人考校过贺鸣的学识多次,笃定他只要不在考场上因身体缘故倒下,二甲前列的位次是跑不掉的,若是走运得了圣人青眼,一甲也并不是不可能。
她与贺鸣私下里虽然多是闲谈琐事,却也能瞧得出他是想要留京的,那么买的宅子也得考虑日后当值是否便利。
牙人收了她的茶水钱满口道好,可盘桓了大半日再过来却是面露难色,说是她要求的那些地段如今都没有宅子出售,就连租赁,也得去远之又远的城西敦义坊一带。
晴沅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了几日,还悄悄另请了旁的牙人,但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牙人口中敦义坊的宅子她也去看了,大倒是大,可房主疏于打理,短短几年已经很有些破落了,要收拾出来需要花大功夫,偏又不是自己的宅子,怎么想都不划算。
住在客栈并非长久之计。一日两日的房钱尚可承受,时日一长,便是笔不小的开销。且客栈人来人往,嘈杂混乱,饮食洗浴皆不便,更谈不上私密安宁。
晴沅没想到入京后的第一件事便这般不顺,心里焦躁,面上不由也带出来了几分。
便在此时,贺鸣避过高妈妈的视线,在客栈院子的一角同她道:“阿晴,我知道有一处宅院很是适宜,只是要问问你的主意,不知你可愿意住进去。”
两人一路上相处这些时日,倒也不再拘于虚礼唤什么公子姑娘,如今贺鸣爱叫她阿晴,她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道一声贺家哥哥。
晴沅一听这话头便觉得诧异,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是前些时日咱们在津州时偶遇的那客商,他道家中有一空置的院子,地段在升平坊,一向有人精心打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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