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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雪梵的心一跳,永昌侯府,她的一块心病。
佟冕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一鼓作气地道:“我不该,指责你吹牛,更不该跟你讲那些……混账道理。就算非得要说,也不应该用那样的口吻……”
他的呼吸急促,酒气喷在她颈侧,热烫烫的:“我回去想了很久,不对……全都不对……”
原雪梵没有说话。
“我应该想的,不是你怎么能那样说,而是——”他停住了,“而是,为什么那些能让你开心的事、让你愿意拿出来说的好……都不是我做的?”
原雪梵沉默了好几息,探手覆上佟冕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因为醉酒发烧了。
“我没醉、也没发烧,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佟冕歪头气恼地躲过她的手,“我写了检讨,整整五页……”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了回去,只急切地看着她:“你想看吗?我、我去拿……”
说着竟真要挣扎起身,全然忘了自己醉得连坐稳都难。
“你去哪里拿?”原雪梵摁住他的胳膊,“这里是我娘家,不是你的退思堂。”
佟冕如梦初醒,这才半睁着眼睛打量这间屋子,陌生的装潢,与退思堂完全不同的格局设置,他这才死了心。
他被她按住动不了了,只是依旧执拗地道:“没事,我背给你听。”
原雪梵:“……”
见她没出言拒绝,佟冕已经自顾自地背起来了:“检讨书,永昌侯府夜宴后,花厅训妻一案。”
原雪梵嘴角一抽。
训妻?这什么破词?
佟冕没察觉她的表情,继续背:“当夜,夫人宴归,吾于花厅设刻漏、列条陈,逐一批驳夫人所言破绽,致夫人含怒而去……此错在何处?错不在指出破绽——那些破绽确实该指。错在指的方式。”
“吾事后自省:夫人为何要在外头编排那些话?为争一口气。为何要争这口气?因为被人挤兑了。吾身为夫君,彼时该做的,是先替她把那口气挣回来,而不是等她回家,再往她心上补一刀。”
原雪梵愣住了。
“吾思索数日,想明白一个道理:想让夫人往后不在外头乱说,靠训无用,要先贿赂夫人,尔后再讲夫人不爱听的大道理。”
“其一,夫人爱美饰。步摇、耳坠、项链,往后见着好的就买,不拘名目,多多益善。”
“其二,夫人爱华衣。时新料子、鲜亮颜色,每旬裁几身,轮着穿。”
“其三,夫人喜热闹。戏班、杂耍、集市、宴席,想办就办,想去就去,随夫人心意。”
“如此一来,夫人欣悦气顺,吾再把那些道理,慢慢讲给夫人听。夫人心情好,大约、大约不会觉得吾是在训她……”
佟冕背着背着,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后来没有了一点声息。原雪梵看过去,他已经阖上了眼。
她摇头失笑,见他已经睡熟,她托起他的肩膀,想将自己被压得发麻的手臂抽离。
可她指尖刚离开,那具原本松懈的身体忽地一绷。
佟冕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手臂陡然收紧,原本虚拢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发力,竟将她整个带得向前一倾,跌伏在他身上。
混乱中,他伏在她耳边,滚烫的唇蹭着她耳廓,含糊地道:“别走,我还没背完……”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他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竟透出一种琉璃般易碎的脆弱。
原雪梵手忙脚乱地撑在他的胸口,但两人的距离已近得呼吸可闻。
她低头,正对上他不知何时微微睁开的眼。
那双眼仿佛笼着江南三月的烟水,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点幽微的火,像是将熄未熄的炭。
在昏昧的光线里,他缱绻地描摹她的眉目唇鼻,目光里是原始般的专注,与平日里那个克己复礼的佟冕判若两人。
原雪梵心头一跳,不好,危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瞬,佟冕仰起头,滚烫的唇毫无章法地印了上来。
那也算不上是吻,更像是溺水之人疯狂地寻找空气,只剩下索取和舔舐。
原雪梵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他狂乱又霸道地侵袭,直到他喘息着退开半分,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在紊乱的呼吸间,他问:“团团,可不可以……继续?”
原雪梵呼吸骤停。
他这句话像一道裹着热风的惊雷,劈开了她脑中最后一点混沌的空白。
世界瞬间收窄,窄到只剩下他们二人。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必须立刻停止,绝不能乘人之危。
这世上的事,若能件件都听理智的,她当初就不会嫁他,后来也不会怨他,此刻更不会由着他。
也许是这昏惑的夜色,也许是他脆弱的模样,也许他发自肺腑的自省,也许是他秀色可餐的致命刺激。
总之,她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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