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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雪梵与佟冕的婚姻是一场盛大的金玉枷锁,名副其实的奉旨成婚。
遥想两年前,原雪梵年方二八,尚待字闺中,便已是京城婚配市场里独一份的出名。
这事儿之所以“都知道”,倒不是原三小姐才名远播,而是她极其难搞。
难搞在哪儿呢?
让她绣花,鸳鸯能绣成炸毛水鸭子,她还振振有词:“子非鸭,安知鸭之乐?说不定鸳鸯就喜欢这般随性的长相。”
让她抚琴,琴声铮铮如弹棉;与她下棋,必输无疑;至于写字……原尚书某日检视她抄的《女诫》,沉默良久,终是叹道:“我儿这字,颇有上古遗风,暗合甲骨文神韵,也算独树一帜了。”
最要命的是她对夫婿的要求,简单到令人无言,又苛刻到无从下手,就四个字:要长得俊。
俊到什么程度?
原夫人俞氏曾试探:“团团啊,你看李侍郎家的大公子如何?年纪轻轻已是户部主事,前程似锦。”
原雪梵正对镜比量新打的金丝累蝶簪,头也不回:“李公子?是不是笑起来右边脸有个酒窝,但左眼比右眼明显小半分那个?”
原夫人:“……正是。”
“不要。”原雪梵答得干脆,“不对称,看着难受。”
原夫人:“……”
原尚书也曾含蓄推荐:“王老将军的次子,骑射一流,去年秋狝拔得头筹,英武非常,颇有将门虎风。”
原雪梵正在剥西域进贡的葡萄,汁水染得指尖嫣红:“王二郎?是不是鼻梁太高,侧面看像悬崖那个?”
原尚书试图挽回:“男子汉大丈夫,鼻梁高挺乃是英气勃发。”
“像悬崖。”原雪梵坚持己见,甚至缩了缩脖子,“我怕哪天不小心撞上去,疼。”
原尚书:“……”
如此这般,从春暖花开挑到寒冬腊月,京城里适龄的、家世相当的青年才俊几乎被暗中品评了个遍,竟没一个能入原三小姐那双刁钻的眼。偏生她又是原家最小的女儿,自小被爹娘兄姐如珠如宝地宠着长大,谁也舍不得真逼她,更遑论训斥。
这事儿渐渐传扬开来,成了京城贵妇圈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有暗笑原家惯坏女儿的,也有愈发好奇究竟得是何等惊世样貌,才能让那位眼高于顶的原三小姐勉为其难点个头的。
最后,连九五至尊在宫墙内都听说了这桩趣闻。
那日大朝会散后,皇帝特意留下原宏时,在御花园里边走边聊。
“爱卿啊。”皇帝扶了扶短髯,语气闲适,“听闻府上三小姐,尚未许配人家?”
原宏时心里咯噔一下,忙躬身:“回皇上,小女顽劣,臣与拙荆正在悉心教导,不敢仓促许婚。”
皇帝摆摆手,笑了:“十六了,不算小啦。不知团团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原宏时额角渗出细汗。这话可不好答,说高了像挑剔,说低了又辱没门楣。他斟酌再斟酌,硬着头皮道:“回皇上,小女的要求……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皇帝更有兴趣了,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哦?说来听听。朕倒好奇,是什么样的要求,让我们吏部尚书都犯难。”
原宏时心一横,闭眼道:“小女……钟意长相俊的夫婿。”
空气静了一瞬。
皇帝笑出声来,龙须都跟着颤:“俊?就这一个字?”
“是。”原宏时老脸微红,“小女顽劣,让皇上见笑了。”
皇帝却抚掌笑道:“这有何难?少年慕艾,人之常情。”他想了想,转头问身边的宋成喜,“宋成喜,依你看,这满京城年轻儿郎里,谁最当得起一个‘俊’字?”
宋成喜微微躬身,几乎不假思索:“若论相貌气度,奴才觉着,去岁点成的佟状元,当属第一。”
“佟冕?”皇帝挑眉。
“正是。”宋成喜道,“奴婢还记得殿试那日,佟状元着进士服上殿,行礼时身姿如松,抬首时眉目如画。当时几位阅卷老臣私下都说,这般品貌,差点要按旧例点做探花了——还是奴婢多嘴说了句‘状元乃文章第一,岂能以貌取之’,这才定了第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依奴才拙见,整个京城,怕是找不出比佟大人更俊逸的青年男子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原宏时:“爱卿以为呢?”
原宏时这会儿心里正翻江倒海。佟冕他当然知道,寒门出身,连中三元,去年殿试被钦点为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修撰。人是极出色的,可家世未免太清寒了些。父亲是个早逝秀才,只有个眼盲的老母,虽说前程可期,但眼下实在算不上良配。
可皇上这话问得,他能说“不”吗?
“佟状元才高八斗,品貌端方,自是极好。”原宏时字斟句酌,试图扭转,“只是小女自幼被娇纵坏了,性子跳脱顽劣,恐配不上佟状元这般持重君子。”
“诶。”皇帝打断他,笑呵呵道,“朕看挺好。这样吧,过几日宫中设宴,让团团也来,正好佟状元也要进宫谢恩,让他们见见。”
皇帝金口一开,这事儿就算定了调子。
三日后,宫宴。
原雪梵被母亲按着打扮了整整两个时辰,穿了身新做的樱草黄织金襦裙,梳了飞仙髻,簪了整套的珍珠头面。临出门前,原夫人千叮万嘱:“今日务必端庄些,莫要乱跑乱笑,尤其不可盯着人瞧,可记住了?”
原雪梵嘴上应着,心里却想:不盯着瞧,怎么知道俊不俊?
宴设在琼林苑。时值初夏,苑中芍药开得正酣,姹紫嫣红,云蒸霞蔚。原雪梵规规矩矩跟在母亲身后,行礼,落座,一双秋水明眸却借着团扇半遮,不安分地悄悄逡巡席间。
然后,她就看见了佟冕。
他坐在翰林院那席,在一群或年长或平凡的官员中,简直像误入鸦群的鹤。一身青色的官袍,衬得肤色冷白,坐姿端正如松,连执杯的手指都透着股清隽的力道。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正微微垂眸听身旁的同僚说话,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原雪梵看得忘了摇扇子。
原夫人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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