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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是无边的海。
意识在海里浮沉,偶尔有光与声音穿透进来,脚步声、器械的冷响、压低的交谈。
还有一双手,始终牢牢握着她,温暖将她一次又一次从彻底沉没的边缘拉回。
黑暗褪去,朦胧的白光带着消毒水的气味涌入。
沈清越艰难地掀开眼帘。她试图动一动指尖,那只一直包裹着她的大掌立刻收紧了。
她缓缓侧过头。
容砚就坐在床边的椅子里。脸色透着倦意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的一只手臂缠着厚纱布,一只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见她醒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起。他慢慢靠近,另一只手轻轻探向她额头。
“还有点烧。”
“疼得厉害吗?”
他手贴在她微热的皮肤上。沈清越望着他的脸,混沌地摇了摇头,“……江以然呢?”
“刑事拘留,江家放弃了。”他收回手,坐直了些,“喝点水。”
沈清越心头沉了沉,腹部的抽痛让她蹙眉。
容砚拿着旁边的温水把吸管递给沈清越,“慢点喝。”
看着沈清越喝完水之后,他放下水杯。
几秒后,他忽然开口,“为什么一个人来?沈清越,这不像你。”
“我看到了……”她声音哑。
那一刻席卷而来的恐慌,此刻余威犹在。
“我不想”她低声说,目光躲闪,“你……像闻澈一样。”
“听到谁可能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敢赌。不敢赌那是不是又一个……我赶不上的最后一面。”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寂静。
容砚看着她苍白的脸,湿润的眼角,下意识蜷缩的防御姿态,胸口的怒气骤然消散,化作更深的怜惜与钝痛。
他明白了。
不是不理智,是被“失去”的恐惧笼罩住了。
“所以,”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不想我死,对吗?”
问题来得太直接,沈清越像被烫到般移开视线,抿紧嘴唇:“没有!只是怕影响合作,穹星现在……”
“沈清越。”他打断她,“看着我的眼睛说。”
她身体僵硬,不肯回头。
他握她的手加重了力道,语气柔下来哄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是心非?”
“我没有!”她猛地转回头,眼眶却红了,“我就是害怕!害怕你们一个个都出事!害怕……”
她哽住,说不下去。
害怕失去,害怕在意的人消失,害怕那种冰冷刺骨的无力。
她早已习惯用硬壳包裹自己,习惯独当一面,不期待,便不受伤。可为什么总有人要闯进来,让她变得软弱,变得……会害怕?
“害怕很正常。”容砚看着她眼中倔强又脆弱的水光。他松开她的手,抬起未受伤的那只,屈指,在她额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熟悉的微痛。
“是人就会有感情,会害怕,会在意。”他收回手,目光深深,“这才证明你是沈清越。”
这句话,像钥匙,猝然打开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是人就会有感情,这不可怕,清越。”
另一个人也曾这样说过。
他也看着她,告诉她可以依赖,可以信任,可以有感情。
可结果呢?
沈清越唇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眼眶积蓄的泪终于滑落,没入鬓。
“他也说过……”她的声音轻如叹息,浸满疲惫与悲伤,“可他骗人。”
她别过头,不愿让他看见更多失控的泪水,也不愿再提那个名字。
人心如此,言语再动听,又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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