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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投射在窗棂间,张明复转过身来,渐渐敛了笑,目光露出一点阴翳,“昨日在宋家,不是说雅州的一对兄弟夺了书致哥和老师的功名?”
少年扯了扯唇,“我去雅州杀了他们。”
他又望向王渺,黑漆漆的瞳眸深不见底,“姐夫,你也恨吧?要一起去么?”
一席话骇得张明意往后跌退,都顾不上计较他开口唤王渺姐夫这件事,背“哐当”一声抵住门,不禁掩唇低斥,“你是好了,还是疯了?!”
王渺心内振荡,仔仔细细凝视着张明复,心里仍有些怀疑,哪有痴傻了十几年的人一朝恢复神智,开口闭口就是打杀人的?
他向来不惧鬼神之说,此刻却有些毛骨悚然,不禁目露防备,霍然挡在张明意身前,紧紧盯着张明复。
见二人如此,张明复拧了拧还带着余痛的眉心,请王渺先出去,只说有话要与张明意单独说。
王渺不肯,张明意不知想到什么,眼色微闪,轻轻翕合着双唇,使王渺先出去避一避。
待屋子里只剩姐弟二人,张明复上前一步,安抚性地拿掌心在张明意肩头拍了拍,“姐姐,你不信我?还是觉得我做不到?那一对兄弟残害咱们这边的人,难道不该受到责罚?姐姐,别忘了,咱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性子本也大差不差。”
这话说得隐晦,张明意却陡然举目望着他,听他一字一句缓慢开口:“姐姐,你当初为了我与娘,杀了爹,我也可以为了你、为了娘、为了老师、为了书致哥,杀了他们。”
张明意发怔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说话。
屋内岑寂,张明复的神情倏然有些难以辨别,少年轻步上前,将姐姐揽进怀里,沉着嗓子道:“姐姐,我知你与师兄心意相通,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凡事体谅我,让着我,从前是我愚笨,如今我已好全,该由我来护着你,护着这个家了,早些解决他们,老师一解心头之恨,你也能高高兴兴嫁给师兄,这不好吗?”
张明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默了默,才问,“爹被烧死这件事,是我利用了你,你不生我的气?”
“他算什么爹呢?”张明复覆在她肩头笑,“咱们有娘、有外头那些好友就够了。”
张明意神色复杂,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放得柔了,“那一对兄弟该是什么下场,大人们自有决断,我想你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若有什么提议,与大人们说便是,总之,你不许去雅州杀什么人,你也晓得自己好了,难道你好了还要姐姐为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么?”
没听到张明复应声,张明意秀眉紧蹙,低声催促,“听明白没?”
许久,张明复到底拗不过她,略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把下颌轻点,“晓得了,我不去就是。”
张明意的心这才窜回腹内,轻瞪他一眼,旋即拉着他出去。
出来才晓得宋书致在这间隙里来到家中,重振旗鼓,手里握着笔墨,见二人出来,宋书致的目光落在张明复身上,亦是惊愕。
好在宋书致来走一趟是为要紧事,定了定心神,便把目光转回去,看着贺筝道:“贺老,经昨日一事,我也想明白了,您那些话说得对,读书人又如何?骨头也是硬的,决计不会被一阵风雨扑倒,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力量。”
“我来,是想请您一起写檄文,将檄文传去蜀都每个读书人的手里,让他们知晓科举内幕,哼,我看届时那狗屁宦官能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贺筝心头一震,凝神望着这位年轻后生,暗道自己昨日不该冲动行事,略一思忖,当即起身接过纸笔,目光振奋,“好!老夫这就与你一道写!”
这厢裴聿看着张明复被张明意拉进屋内又出来,暗暗猜了猜张明复的心思,心中已有思量,正预备唤张明复去一旁说话,不曾想未阖紧的大门被叩了叩。
旋即邓家那传话小厮的脑袋挤进来,探头张望片刻,目光紧锁晞时,跟着绽开一抹笑,“姑娘,您在这儿啊,我方才去敲了一阵门,没见有人来开门,我家小姐有事寻您呢。”
晞时忙迎出去,“楼月这时候找我能有什么事?”
小厮咧开嘴笑笑,“具体么,小姐没仔细交代,只说传我来请您,还有”
他歪着脸往晞时身后瞧了眼,“还有您身边的这位,小姐说,务必请您二人一起去。”
第53章出征
远山郁郁苍苍,马车摇摇晃晃。微风乍起,莺雀轻吟,市井喧哗涌进马车里,初升的太阳透过车幔撒在晞时柔美的脸颊上,她歪着脑袋靠向裴聿的肩,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楼月究竟有什么事寻我?”她握着裴聿的腕骨捻来捻去,“寻我也就罢了,怎的还找上了你?怪事。”
裴聿另一只手回握她,心中倒是有两分猜测,“大约,是她寻你,而寻我的另有其人。”
晞时撩开车幔去瞧,人流如织,还是那般热闹,也过于喧嚷,她随意将眼挪向几个凑在一堆的小贩身上,马车匆匆驶过,她也听清了人家在议论什么。
昨日贺老寻死那桩事,科举,宦官,王爷出面,终是闹得沸沸扬扬,不过一夜的功夫已人尽皆知。
辗转
半晌,马车驶进上锣鼓巷。小厮客客气气引二人进宅,穿过垂花门,另拐一条小径引路。因裴聿是外男,不好再去邓楼月的闺房,因而绕了大半圈,最终在一处偏僻凉亭外的月亮门下止步,“小姐在里头等着呢。”
晞时点点头,邓家她也来过不少回了,因此没拘谨,捉裙往里走。才刚看见凉亭,便见邓楼月站在凉亭外赏花,穿着苏梅色的裙,手持一把蒲扇,袅袅婷婷。
再瞧一眼,邓楼月那继兄坐在亭内,他闻声望过来,守礼而端正地笑了笑。
晞时略感讶然,很快见是在邓家,忙又换了副神情,唇畔堆出十二分的笑意,兴兴往邓楼月身畔走去,“这才刚入夏,你就热得离不开扇子了?”
说罢,远远朝冯嘉昀微点下颌。
“嗐,我家四处都是花,这里偏僻,少了些遮阴的树,我的确是热嘛。”邓楼月轻掣她的胳膊,牵着她往凉亭走,“好些日子没见你,你面色又红润了些。”
不多时,四人坐下。邓楼月拿蒲扇遮脸,歪着头瞧了瞧裴聿,旋即扯出一抹笑,“我们又见面了。”
裴聿没再像许久前在邓家成衣铺里那般冷脸,挂着浅浅的笑,“邓小姐。”
浅谈一二,邓楼月忙又拉着冯嘉昀介绍给二人,“晞晞,这是哥哥,先前我过生辰时你见过的,裴官人,你也见过了。”
怪事,从前提起这位继兄,邓楼月是能避则避,哪里会主动引着相见?晞时心中愈发好奇,目光在这对兄妹脸上转了转,一时没说话。
邓楼月身边伺候的那些丫鬟也没在,桌上一壶拿琉璃瓶盛的清茶,两碟桃糕,还有切成块的瓜果。邓楼月亲自为二人斟茶,总算说起点别的,“哎唷,外头闹得人心惶惶的,晞晞,我听说你认得昨日那位跳河的读书人,你与我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
晞时心头一动,举着探究的眼神看向邓楼月,心想邓家时常有些采买的家仆在外头走动,想必昨夜是撞见了,这才传进邓楼月耳朵里。
于是也不再隐瞒,仔仔细细说了。
邓楼月惊呼一声,秀眉攒紧,握了握拳头,“原来是这样。”
她绕来绕去,总是不将真实目的说出来,晞时颇有些憋闷,却又不好催她说,因此持盏轻呷一口茶,不防这一错眼,看见冯嘉昀抬手覆上了邓楼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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