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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里瞧他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两片藏在面巾下有些模糊的薄唇,不免心想,这人说话真不会拐弯,还颇为刺耳,不好听。
因此她的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哦,那我以后同您说话时,是不是要比那些说书的还要快?”
她拘谨的语气里掺杂进一丝阴阳怪调,裴聿却好似浑不在意,倏然停步问,“还要去哪?”
晞时抱着包袱停下,四下张望才知已走到这条街的尽头,闷头想了想,便抬脸望向他,“我能不能去趟宝光寺?”
“我有个很重要的亲人去世,牌位被供在寺里,”她弯唇笑笑,“倘或你不嫌麻烦,能不能同我一起去?”
裴聿垂眼凝视她的笑颜,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一晃日影西斜,半空爬满火烧云,进宝光寺正殿时,已是落日熔金,连带着殿宇泛着金光,犹显庄重。
晞时须臾端正神色,把包袱交由小沙弥暂时保管,木怔怔进去,匍匐在蒲团上重重磕过几个头,紧接着向僧人表明来意。
眨眼的功夫,便由僧人引向往生牌位那头,寻到了姑父莫嘉里的牌位。
她算得上漂浮的人生里,除了爹娘,细细检算下来,唯独姑父对她最好。
可因何老天不留人,要叫坏人留下,好人却早早离开人世间?
晞时长跪牌位前,单薄的背脊挺得很直,打颤的羽睫渐渐湿润,粘连成几簇。
她昨夜意外梦见姑父在梦里朝她挥手,像在赶她。
“姑父,”俄延半晌,晞时才开口:“您知道姑母在打坏主意,刻意托梦与我,好叫我提前逃了,是不是?”
牌位哪能回答她呢?僧人在一旁静观,掌心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旋即请她起身,道:“女施主,逝者安息,生者节哀。”
由殿内烛光照着,晞时眼里浮现一点晶莹,跟着把下颌点一点,回以一礼,提裙跨槛而出。
一径往寺外走,晞时都没再说话。
裴聿静静跟在她身后,稍垂视线盯着她塌下去的肩头,觉得午晌那只啁啾不停的莺,好似蔫了。
裴聿在她身后叫住她。
晞时止住细细的啜泣,茫然回首。
“你在哭?”裴聿淡然走上前,借以暮色瞧她脸上两行泪。
晞时横手把泪痕揩拭进乌鬓里,“一时思念亡人罢了。”
裴聿静观她的神情,想到清晨那会他隔老远就窥她一路撒腿狂奔,分明怕得要命,嘴上却不饶人。
他没忍住跟上去,就见她被堵在穷巷,眼眶里悬着豆大的泪珠,却固执着没落下来。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偏巧让他听见她泼口骂人。
叽叽喳喳,哭骂的嗓音十分刺耳,却仿佛化作一条细细的线,在那一刻,往他心里拉拽出一种错觉——
把她救下,他沉闷惯了的生活大约能在她的嘴上活过来。
女人哭,裴聿不是头一回见。
可不知怎地,他倏然想起下晌时,她迎面冲他笑的那个瞬间。
于是他上前两步,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用两根手指夹住,缓缓递去。
她笑,话就多。
她哭,话就少。
所以裴聿只用数息的功夫就得出结论,他想,她还是要笑,哭起来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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