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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灼毫不气馁,抱着狗一屁股坐到他对面道:“你难道不新奇吗?一般都会问一句你怎么做到的吧。”
“海庭宫氏皆可通兽语。”齐哲语气平淡,头也没抬一下,继续写字。
“海庭宫氏能通的兽语都不一样,”宫灼趴在案几上,握着狗爪子刨放在上面的书卷,“准确来说,我能通的是狗语,你别觉得没什么,这是很罕见的,”他强调,“特别罕见,我们家族有史以来只有我一个人能同狗说话。”
那灰狗被宫灼玩烦了,从他的手里跳出来抖了抖毛,结果刚一抬头就看到齐哲,顿时嗷呜一声,又钻回宫灼怀里了。
宫灼笑道:“看来你不招狗喜欢啊。”
齐哲垂眸看了灰狗一眼。
不看倒好,这一看之后,那狗更害怕了,全身都在发颤,好似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宫灼怕它在待下去就要晕死过去,于是打开窗户,把它放到草坪上,狗爪刚一着地,霎时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宫灼看着它的背影,想起昨夜也是如此——那女鬼本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待齐哲出现,顿时不见鬼影,于是问道:“那只女鬼见了你就消失不见,你是如何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齐哲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他道:“你为何要学?”
宫灼长叹一口气,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一般有仙家血脉的孩子,即使八字偏阴,也无伤大雅。毕竟邪祟虽然普遍智力不高,但还是有弱肉强食的本能,柿子也得挑软得捏,所以若不是脑子实在不好或者有特殊原因,他们一般不会选仙门子弟下手。
宫灼却是个例外。
他刚出生的时候,宫椿就知道这孩子容易招邪祟——八字太阴了,简直是阴到没边,阴到极点,但偏偏长得又极好看,好看到极点。宫灼小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听到屋梁上的邪祟窃窃私语,又或者是走在街上被长着四只手的大姐姐牵去买糖,还有什么床底下藏着八眼巨怪,跑山上玩就能遇到桃花妖啦……
总之,这么多年,光是赶走被他引来的邪祟,海庭宫氏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而在宫灼从小到大遇到的邪祟中,有一只鬼,所有人想尽办法也无法祓除。
宫灼五岁那年,梦见了一片凤凰木林。
林中有位少年,正坐在一棵硕大无比的凤凰木上。其银发如霜,蓝瞳锐亮,着一袭华贵的白色长袍,佩一张黄金面具,面容虽被遮掩,却更添一分神秘之感,似是鬼怪也像神祇。
起先宫灼以为只是普通的梦境,直到少年回头看他,冷冷地说:“你的修为这么弱,往后遇到邪祟怎么办,等死吗?”
“然后这十年里,我断断续续都会梦见他,”宫灼道,“为了避免晚上被这鬼责骂,我每天练剑练到手软,结果这鬼并不领情,还是说我不够勤奋。整整十年!他还说‘以后遇到邪祟怎么办’,你说什么邪祟能比他更邪?!”
齐哲静静地听他说完:“为何不直接将他杀了?”
“打不过,”宫灼很无奈地说,“怎么打都打不过,论剑术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我怀疑就连我师哥也未必是。”
海庭宫氏的裴鸢是用剑高手,与天水齐氏的齐晟、丹阳韩氏的韩生骁和乐柳虞氏的虞辛夷同龄且私交甚密,被人称为“云照四杰”。
齐哲看了他片刻后,道:“你勤加修炼,终有一日能杀了他的。”
这话说了和没说没有任何区别,不过宫灼本来也不指望齐哲能提出什么好办法,他问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同我讲讲,你是怎么让那女鬼离开的吧?”
齐哲道:“我什么都没做。”
宫灼:“????”
宫灼:“这是什么意思,你站在那里,女鬼就跑了吗?”
齐哲点头。
“怎么能这样?”宫灼顿时觉得非常不公平,“这女鬼骚扰了我一路,结果见到你就跑了。是不是你长得太吓人了?”
“……”
齐哲扫了他一眼,不说话。之后无论宫灼在那边怎么叫他,他都不回应,俨然是把宫灼视为空气。
过了一会儿,暮色四合,踩着最后一声更钟,韩梦龙和宫清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不少同学,应当是一道下山去玩了。十多个少年挤在宫灼的寝室,顿时闹闹哄哄,吵得不可开交。
宫灼见宫清提着两壶酒,大喜过望,连连夸他颇有义气,随即拉着齐哲一道坐下,把酒杯塞进他手里:“这家的荔枝酒是一绝,就是有点儿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有一少年问道:“不知齐公子先前是哪里人?”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大家都对这位天水齐氏二公子的身世相当好奇。
就听齐哲道:“湟中。”
湟中位于黄河上游,今年三月才因大洪灾被淹,死伤极为惨重。那位少年的面色不由得有些尴尬,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宫灼见状,便将昨晚发生之事在桌上又讲了一遍,气氛顿时热络起来,众人纷纷猜测这同尘镇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道:“那女鬼应当是只大邪祟的小啰啰,此次不过是行探查之事,恰巧被你们碰见了。”
“谁家行探查之事的时候唱歌?”宫灼道,“有没有一点做邪祟的自觉。”
“也许是宫灼你欠下的风流债,”另一人分析道,“她既然说你是坏男人,说明对你还是颇有怨言的,你坦白交代,是不是祸害过谁家姑娘。”
这简直是无中生有,横空一盆脏水泼上来,宫灼大喊冤枉,宫清却说“是有这种可能”,韩梦龙补充“应该就是如此了”,三人哄作一团。
就在这时,宫灼从两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顿时正经脸色,问道:“你们今日下山去了哪些地方?”
宫清理了理衣袍,莫名其妙道:“先去春风笑给你买酒,又买了点糕点,最后喝了杯茶看了场戏。”
韩梦龙问道:“怎么了?”
宫灼沉声道:“你们身上有鬼气。”
房间刹那间鸦雀无声,众少年面面相觑,刚才还没有感觉,经他这么一说,顿感后颈发凉,寒毛倒竖——还真有股鬼气在屋内弥漫!
说时迟那时快,宫灼立刻捏灭烛火,从怀中掏出一张识鬼符,递给宫清。宫清心领神会,将识鬼符贴在身上,不燃,接着传给下一个人,还是不燃。就这样击鼓传花般顺了一圈,待传到最后一个人时,突然,识鬼符窜起明黄的火焰,霎时间化为灰烬,簌簌落到了地上。
众少年战战兢兢抬头一看,正对上双幽冷的墨蓝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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