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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很快便被拎了回来,一掀袍角跪在地上:“臣见过圣上。”
楚域点点头,伸出手腕示意岐山诊脉。
岐山远远一见楚域面色便知不好,待诊脉后更是脸色一沉。
黄海平看的心惊胆战。
楚域却是格外平静,看着岐山便道:“有话就说,朕恕你无罪,朕要听实话。”
岐山小心翼翼觑了楚域一眼,额上已经渗出冷汗。
黄海平忍不住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盯着岐山。
岐山叩首,咬牙道:“回圣上,龙体并无外疾,您这些症状,皆是郁结于心。”
“圣上思虑过甚,忧怒交加,心火炽盛却又阴血暗耗,久则伤脾胃,故食难下咽,扰心神,故夜不能寐,心气不畅,则胸闷气短,甚则咳血。”
黄海平听得脸色一白。
岐山声音更低:“若再这般下去,轻则形神俱损,重则气血逆乱,伤及心脉,若臣瞧得不错,圣上如今,已心病入骨。”
他说到这里,伏地不敢再言。
楚域静静听着,眸色无波:“可有法子医治?”
岐山沉声道:“臣可开清心安神、疏肝解郁之方,佐以养血固本之药,只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楚域一眼。
“心结不解,药石难医,若圣上仍执念于心,不肯释怀,纵有千金良方,也不过延缓一二。”
黄海平眼圈一下子红了,忍不住低声道:“岐院正,可有别的法子?哪怕慢些,只要能稳住龙体”
他打小就跟在楚域身边伺候,虽时时觉得天威难测,可也是同楚域有着真情的。
黄海平以为,自己会陪着圣上至白发苍苍,然后先圣上一步离去。
岐山沉默。
楚域却忽然轻笑了一声:“朕明白了。”
他抬手示意岐山起身:“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岐山郑重叩首:“臣遵旨。”
楚域坐于御案后,指腹在案上摩挲许久,又将一旁的鳌鱼机关握在掌心许久,才取出一卷空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若朕百年之后,新主失德不孝,太后可持此诏,废帝另立,不必受宗室掣肘。
黄海平站在一旁,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
太后每每过来,圣上都想尽法子瞒着,以至于到了如今地步,太后也并不清楚圣上的具体情形。
楚域写完,将圣旨晾干,淡声道:“你过来。”
黄海平跪着挪近。
“若朕出了岔子,”楚域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第一时间宣宗亲与阁老入宫。”
“朕会立镇南王世子为新帝,姬明辙为太傅,辅政教导。”
“姜太傅。”他眸色一冷,“令他告老还乡,永不得插手朝政。”
他本意是想赐死姜太傅,可念及其忠心耿耿多年,到底软了心肠,只是弱主强臣,姜太傅又心思复杂,他不得不多加扼制。
黄海平喉咙发紧:“圣上”
楚域忽然低咳了一声,起初还能压住,下一瞬,胸腔骤然一震。
“咳——”
他侧过身,帕子拿开时,又是一抹刺目的红。
楚域神色未变,只将帕子随手丢在案上。
他定定看着那滩血迹,眸底浮现出一丝冷意:“还有,长宁侯隋屿,此生不得合离。”
黄海平怔住。
楚域却笑了笑,恶劣道:“他不是不在乎他夫人么,朕偏要叫他一声如鲠在喉。”
就像他一样。
思及此,楚域又道:“朕的皇陵,往后除贵妃外,其余妃嫔皆入妃陵。”
黄海平听得鼻尖发酸,终是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楚域笑看他一眼:“行了,没出息的东西,退下。”
殿门开了又合,偌大的乾盛殿终于只剩下楚域一人。
他缓缓抬手,覆在自己眼上,轻轻一叹。
苏月潆,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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