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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配的是时髦的磁吸皮腰套,她特担心不牢固,不仅用电话圈一样的弹力绳额外又一头扣在皮带上一头捆在大哥大上,还特搞笑地在绳、腰套和自己的皮带上挂了个特别小的黄铜锁,锁的钥匙又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藏着。
出发后没多久,黄校长就给罗老师打了个电话,想问问路上顺不顺利,到哪儿了,铃声一响,罗淑芬吓得手忙脚乱,先开锁再解绳扣最后还得拿出来。
等她拿出来,拉出天线,电话铃声都停了。
黄校长又拨了一遍才接通。
之后又重复三个步骤,把大哥大锁回腰上。
看得陶萄真是担心,这大砖头还配个铜锁,她都怕罗老师的裤子掉下来。
幸好路上黄校长再也没打电话过来了。
张家明还是头一回能脱离父母的身边整整两天,兴奋得一直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明明外面的街道树木都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就是看得特别起劲,快乐得都要眉毛眼睛都要飞起来了,他的家长饶莉莉同学在旁边唱什么歌,他都跟着唱。
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是去考试的了。
张家明爸妈本来是想跟来的,奈何张阿公好巧不巧痔疮又犯了,这回犯得比上回更严重,不得不住院割掉。割痔疮虽是小手术,却很痛苦,没有家属照顾是万万不行的,周慧和张国栋得轮流照顾老人,只好特别不放心地把张家明交给罗老师了。
出发前几天,周慧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到饶莉莉家找罗淑芬说话,唠唠叨叨个没完:“罗老师啊,麻烦你多照顾着点我们小明啊,最近天气冷,要记得提醒他早上一定要穿厚外套,中午热了就脱里面的线衣,可别脱外套,容易感冒;还要麻烦你随时提醒他多喝点热水,秋冬干燥的啊,不要流鼻血了;还有啊,我准备了一点常用药啊,有那个韩国人治拉肚子的药,还有那个管发烧的那个贝多芬啊,治咳嗽的尼姑庵啊,都放在这个袋子里,你记得随身携带啊……”
听得罗淑芬是一头雾水,前面那些喝水穿衣服的唠叨就算了,韩国人治拉肚子?贝多芬不是弹钢琴的嘛,什么时候开始管发烧了?尼姑庵又是什么玩意?
直到周慧走了,她打开袋子挨个一看,知道那都是什么药以后,真是蹲在地上笑了半天都没能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恨不得当场吃一包韩国人的药。
比起周慧的细致,陶广志和郁美珍就简单多了,两人给陶萄和郁峦准备了总额一百元的零钱,有五十的,也有十元二十、一元两元的,还有两张面额二十元的电话卡。再给她在衣服最里头缝了左右两个袋子,一边放一半,告诉她缺啥就去买,不够就去电话亭打电话,他们会通知在县城读书的郁美兰给他们俩送过去。
“咱县城有亲戚。”陶广志挤眉弄眼地说。
郁峦和陶萄一人背了个帆布书包,各装了两套换洗衣物和一块用来洗澡洗脸洗头三合一的香皂,就搞定了。
准考证那些证件都是罗淑芬统一保管,不用担心会丢。
郁峦很少出远门,除了跟着妈妈从爸爸家坐大巴回来那次,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很少坐两个小时以上的车。密闭的小巴车柴油味有些重,司机为了掩盖柴油味,还在车里放了劣质香薰,闻着更令人难受了。
加上去县里的路上没有去市里的宽敞好走,要经过很多隧道,还有很多弯弯曲曲的山路,这让他一上车就有点晕车,一开始闭着眼不吭声,后来突然像弹簧似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两眼发直地喃喃了句:“姐姐我的胃想出来玩。”
“别别别,让它回去!”陶萄连忙把书包顺到胸前背着,在里头掏啊掏的。
幸好她有提前准备!
掏了半天,她终于在一堆带来消磨时间的小人书底下找到了一包甘草话梅、几个橘子,她把橘子皮剥成个太阳花形,转手就倒扣在郁峦鼻尖上。
又把甘草话梅拆开,塞了一颗在他嘴里。
郁峦脸都有些白,勉强睁眼看了看陶萄,又闭上了。
橘子皮清冽的味道能抵挡一些车上的异味,话梅酸酸甜甜也让他没那么恶心来,渐渐拧着的眉毛松了些。
“胃还出来玩吗?”陶萄有点担心地问。
郁峦捂着上腹,难受得连声音都是软趴趴的:“让它回去了。”
回去了就好,陶萄松了口气。
橘子皮和话梅用来治晕车,她也说不清这有什么医学原理,她只记得以前小时候出远门,陶广志就是这么给她治晕车的;问陶广志他肯定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估计他小时候大伯就是这样给他治的,算是代代相传的土方了。
这法子还算有用,过了一会子,郁峦就鼻子上挂着橘子皮,双手搂着她胳膊,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幸好他年纪小小已有鼻梁,好挂。陶萄想。
郁峦平缓的呼吸像湿漉漉的海潮一样打在她颈窝,陶萄一点都不困,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觉着橘子皮没味了就给他重新剥一个,替换着挂在他鼻子上。
于是她在车上一连吃了六个橘子,下车时打嗝都是橘子味。
连葡挞都吃不下了。
除了郁峦就没人晕车了,她带来的那些吃的,司机大哥、饶莉莉、张家明和罗老师半道停在国道边休息时,都吃了不少。尤其是头一回吃的司机大哥,两个汉堡一杯奶茶下肚都还停不下来,又吃了一盒葡挞,后来有点不好意思了不敢再拿,倒是和陶萄要了一张宣传单,塞在车门边上。
郁峦靠着陶萄睡出一头静电,竖着满头天线,懵懵地被陶萄拉下了车。
来参加预赛的师生都统一安排在和县教育局有合作的县城宾馆,红砖瓦的五层主楼前立着一对石狮子,大堂的门口还挂着“热烈欢迎奥数竞赛参赛师生”的红布条。住宿条件是两人一间的标间,陶萄和郁峦一间,饶莉莉和罗老师一间,司机大哥是中心小学的司机,就和张家明住一间了。
房间里其实挺简陋的,两张床并排摆着,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白棉布床单,靠墙放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摆着搁着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一个绿色塑料灯罩的台灯,免费提供两瓶矿泉水,桌子底下的也不是一次性拖鞋,是蓝色的橡胶底拖鞋。
卫生间小小的,照例没马桶。
不过没马桶也好,在外头陶萄宁愿上蹲坑。
陶萄把背包往房间一放,趁着罗老师把郁峦和张家明叫去申明注意事项时,下楼跟前台借了电话,和家里报了平安。
又问宾馆能不能借冰箱给她保存带来的糕点,为此,她顺理成章地将带来的葡挞留了一盒给前台的服务员姐姐以示感谢,上楼时,又各给了一盒葡挞给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和一楼值班的保安大爷。
每一盒送出去的点心里都夹着宣传单。送的时候陶萄还和保洁阿姨撒娇,请她一会儿给他们换新褥子新床单,问有没有新晒过;和保安大爷则问了问县城里有哪些有名的西饼店,附近又有什么好吃的。
晚上睡觉前,罗淑芬挨个过来看过,叮嘱好:“老师就在隔壁,有事情直接过来敲门,门窗都要锁好,不许乱跑,早点睡觉,明天一早我来叫你们起床,吃完早饭就去熟悉考场。”
陶萄和郁峦都乖乖应下。
罗老师走后,陶萄就掀开床单检查了一会儿保洁阿姨给换的新褥子。或许是送了东西的原因,阿姨给垫了两层,棉花都洁白的,一点不发黄。
床单被罩也是一看就是新买了的那一批,没有烟头烫出来的坑,也没有边角黄油油的污渍,板正板正的。
翻了翻都没事儿,果然还晒过了,没异味。
她这才放心往床上躺。
郁峦从进了这宾馆的房间就在转着脑袋发呆,还耸动着鼻尖儿,跟白切鸡似的到处闻,似乎对这里不熟悉的气味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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