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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也记得,当年班里聚餐,有人打趣林舟,问他毕业后想进哪个部委、哪个省直机关,林舟却摇摇头,说“想回基层,去乡镇干点实事”。这话当时还被不少人私下笑话“没追求”,觉得他放着政法系的优势不用,非要往最苦最累的基层钻,这辈子顶多混个科级干部。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被他们看作“轴”“没追求”的林舟,如今竟然成了同届里第一个闯到副省级的人。
“真是世事难料。”钟小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喝了口姜茶,语气里满是纳闷,“他当年那股子较真劲,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混得这么风生水起的人。我记得毕业前,祁同伟还跟我们说,林舟不懂变通,在官场里迟早要碰壁。”
侯亮平摸了摸下巴,心里也满是不解。他自己在纪检系统干了十几年,凭着一股刚劲查处了不少案子,可晋升之路始终磕磕绊绊,至今还是处级干部;钟小艾家世显赫,人脉通天,在部委熬了多年,也才到副厅级;祁同伟当年那么会钻营,如今也只是省公安厅厅长,离副省级还有一步之遥;陈海踏实肯干,也才在汉东省检察院混到中层。他们这些当年在学校里风光无限的人,怎么就输给了当年那个最“不起眼”的林舟?
“他到底靠的什么?”侯亮平忍不住嘀咕,“论背景,他是孤儿,舅舅也是普通人,远不如你家有分量;论人脉,他当年在学校里就没什么圈子,毕业后又一直在基层,能认识多少人?论圆滑,他那股子较真劲,估计到现在也没改多少。”
“还能靠什么?无非是实打实的政绩呗。”钟小艾叹了口气,“前阵子我听家里人提起,京海这几年变化特别大,之前的污染企业全关了,高新技术产业园建得有声有色,民生工程也做得扎实,连中央都点名表扬过。当时没多想,没想到是林舟干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侯亮平:“你还记得吗?当年上《行政法》课,老师让谈‘为官之道’,林舟说‘为官者,先为民办事,再谈仕途’,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太理想化,太天真,现在看来,他倒是真把这话当成了信条。”
侯亮平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当年选择纪检这条路,也是抱着“为民除害”的初心,可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也办了不少案子,却总觉得束手束脚,很多时候想干事却受限于体制、人脉,很难真正放开手脚。而林舟,从乡镇副书记一步步干起,扎根基层十几年,硬生生凭着实绩闯出了一条路。
“说起来,他当年追你,是不是也想走捷径?”侯亮平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当年他就觉得,林舟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的人,突然追求钟小艾,多半是想借着钟家的势力往上爬。
钟小艾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像。”她回忆起当年的细节,“他找我的时候,从来没提过想让我家帮忙,也没打探过任何人脉门路,眼里只有他的那些调研、那些想干的事。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可能是真觉得我能帮他完善报告,而不是想通过我走捷径。”
这话让侯亮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如果林舟当年真的是想走捷径,那他现在的成功还能让人找到点“理由”;可如果他真的是凭着一股实干劲,一步一个脚印干到今天,那他们这些年的“徘徊”,就只能怪自己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侯亮平叹了口气,“当年我们都觉得他傻,不懂变通,没前途,现在看来,最傻的是我们自己。我们总想着靠背景、靠人脉、靠圆滑,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干事。”
钟小艾没说话,心里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家世好,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可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着林舟的晋升公告,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靠背景和人脉就能换来的。中央提倡提拔实干型干部,林舟的成功,或许正是对“实干兴邦”最好的诠释。
“其实想想,他能走到今天,也不意外。”钟小艾缓缓开口,“当年他就能放下身段,一头扎进基层,十几年如一日地干实事,这种毅力,不是谁都有的。我们这些人,要么想着走捷径,要么怕苦怕累,要么被体制磨平了棱角,倒是林舟,一直没变。”
侯亮平点点头,心里的憋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振奋。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公告,忽然觉得,林舟的晋升,不仅仅是个人的成功,更是一种信号——对实干型干部的重视,对那些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人的认可。
“说不定,这对我也是个激励。”侯亮平忽然说道,眼神亮了起来,“人家林舟能从乡镇一步步干到副省级,我这处级干部,还有什么理由抱怨?以后更得好好干,争取早点做出成绩,既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也能为老百姓多做点实事。”
钟小艾看着他眼里的光,笑了:“这才对嘛。与其羡慕别人,不如做好自己。再说了,你要是真能在纪检岗位上做出点名堂,将来未必比林舟差。”
“那倒不至于。”侯亮平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可没那么大的野心,能把手里的活儿干好,查处几个害群之马,让老百姓能安心过日子,我就满足了。”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夫妻俩没再说话,可心里都翻涌着各自的思绪。林舟的晋升,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们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侯亮平想起当年毕业时,林舟在同学录上写的那句话:“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那时候觉得这话太朴实,甚至有点土气,可如今再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朴实背后,是何等坚定的信念。
他关掉手机,靠在沙上,心里忽然安定下来。或许,官场的晋升从来没有什么捷径,唯有实干,才能走得稳、走得远。而他能做的,就是坚守初心,把自己手里的每一件事做好,不负当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许下的“为民服务”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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