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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艰难上上那仁田庄（第1页）

上那仁田庄，位于嬴水镇辖地最偏远的一隅，藏于群山深处。它虽拥有着最肥沃的土壤和最高的粮食产量，却也因其险峻的地理位置而令人望而生畏。赵乾对此地格外上心，或许不仅因为这里的收成，更因为这里的与世隔绝——他与嬴娡之间便争吵不断，嬴家老宅于他而言，渐渐成了窒息的牢笼。若不是心里还记挂着年幼的姒儿，他恐怕连年节都不会踏回老宅一步。回想这些年，他们的婚姻，当真是走到了一团糟的境地。

此刻，嬴娡正真切地体会着通往这田庄的路，是何等的艰难。

蜿蜒的小径如同缠绕在山间的细蛇，崎岖不平，碎石遍布。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涧。别说步撵和轿子根本无法通行，就连骑马也成了奢望——道路过于狭窄陡峭，马匹稍有不慎便会失蹄。一行人只能徒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山间的空气潮湿闷热，嬴娡的鬓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华丽的裙裾被路旁的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绣鞋上也沾满了泥泞。她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娇生惯养的身体很快便出了抗议，小腿酸胀如同灌铅，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走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坡地，嬴娡几乎是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她望着前方依旧绵延不绝、隐入云雾的山路，心中涌起一阵阵绝望和悔意，“回去……我们回去吧，姬雅。这根本就不是人走的路！”

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提出折返了。

贴身侍女姬雅同样气喘吁吁，却强撑着来到她身边，用帕子细心地为她擦拭汗水，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主子，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了，现在回去，之前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见嬴娡眼神闪烁，仍是退缩之意，姬雅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姐姐，您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吗？您想想您的决心，您的目的啊！”

嬴娡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凝。

姬雅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锤子敲打在她的心上：“您还想不想……挽回郎君的心了？”

“挽回……赵乾的心……”嬴娡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是啊，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修补那岌岌可危的婚姻。她是要来告诉赵乾，她愿意走出舒适的老宅，愿意踏入这艰苦的田庄，愿意为他做出改变。如果连这条路都走不下去，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何挽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夫妻情分彻底断绝，让居心叵测之人，有可趁之机？

想到赵乾可能独自在这山野之中，心与他们这个家越行越远；想到女儿姒儿期盼父母和睦的眼神；再想到自己那夜在萤火虫光芒下下的决心……一股不甘与倔强猛地从心底升起，暂时压倒了身体的疲惫与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山间带着土腥气的空气，撑着姬雅的手，咬牙站了起来。目光再次投向那艰险的前路时，虽然依旧带着惧意，却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走吧。”她哑声说道，不再抱怨，只是迈开了依旧沉重，却比之前坚定了几分的脚步。

山路依旧崎岖，仿佛没有尽头。但这一次，嬴娡没有再回头。

山路在眼前扭曲盘旋，仿佛永无止境。嬴娡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絮，呼吸变得浅促而费力。高原的稀薄空气无情地侵蚀着她的体力，她又一次扶住岩壁干呕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些酸涩的胆汁。头昏脑胀，眼前阵阵黑，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任由自己瘫倒在这荒山野岭时，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人声。

“姐姐！是郎君！郎君来接我们了！”姬雅惊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也是被吓坏了，都后悔之前为什么劝嬴娡要继续往前走，她自己也没想到山里的条件真的会恶劣到这种地步。

嬴娡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陡峭的小径疾步而下。是赵乾。他穿着粗布短打，裤脚沾着泥点，额上带着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焦急。

他怎么会来？啊，是了，先遣的队伍应该已经到了庄子，把她来的消息传到了。他定是没想到，她这个素来连多走几步路都嫌累的嬴家老八，竟真有胆量闯进这连马都上不来的深山。

看到他的一瞬间，那口强行提着的气骤然松懈。一直支撑着她的意志力土崩瓦解，极度的疲惫和缺氧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腿一软，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朝地上瘫去。

预想中撞击石地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下坠的身体。赵乾将她打横抱起，他的怀抱带着山风的凉意和汗水的微咸，还有一种她并不熟悉、却在此刻让她感到莫名安心的沉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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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赵乾的声音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后怕。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嬴娡，心情复杂难言。

他确实无比震惊。以嬴娡平日的身体素质，他以为她连山脚都走不进来。然而，她不仅来了，还硬生生撑到了这里。这份决心和毅力，确实惊世骇俗，不像她平日所为。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份“惊世骇俗”的背后，并非源于浓烈的爱意。

他们是夫妻，同床共枕多年。有些东西，骗得了外人，骗不了彼此，更骗不了在肌肤相亲时最是敏感的身体和心灵。在做那种最亲密的事情时，她的身体偶尔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僵硬，她的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放空，她的回应更像是一种尽职尽责的履行义务，而非情到浓时的自然交融。她其实……并没有爱上他。

这一点，赵乾心知肚明。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刻他才更加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佩服，甚至是一丝心酸。一个压根不爱他的女人，为了维系这段婚姻，为了扮演好“妻子”的角色，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她能强迫自己离开舒适的老宅，踏上这足以要了她半条命的险途，只为了“维护情感”，只为了把“所有心和爱都放在他身上”。

这份近乎偏执的“尽责”，这种明知不爱却竭力扮演的坚持，何尝不是一种令人动容的努力？

这，或许就是赵乾这些年来，明明心中有憾，有失落，却始终心甘情愿为嬴家付出，任劳任怨，从未提出和离，依旧默默帮着嬴娡支撑着那一大家子的原因。

他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轻颤的虚弱，一步步稳稳地向山上的庄子走去。山路依旧难行，但他的步伐却异常坚定。他低头，看着嬴娡因不适而紧蹙的眉头，心中暗叹：

嬴娡啊嬴娡，你不爱我，却肯为我做到这般。那我赵乾，即便得不到你全然真心的爱，守护着你这份“决心”和“嬴家”，似乎也成了我义不容辞的宿命。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护在怀中，仿佛护着一件珍贵却易碎的、用责任与坚持烧制而成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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