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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年少不懂事（第1页）

后悔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不能再让她独自承受这份惊恐。

念头一定，荆云再无犹豫。他看也没再看那些四散飞远的萤火虫，猛地转身，将空木盒和油布胡乱塞进怀里，沿着嬴娡离开的方向，力狂奔而去。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必须立刻追上她！向她解释，道歉，哪怕只是让她知道，他并非恶意。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河岸边中急促地回响，惊起了栖息在丛中的野鸭。他此刻无比希望，嬴娡因为受惊而走得慢些，再慢些，让他能来得及，挽回自己刚才那混账行为造成的伤害。

而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嬴娡正扶着堤坝的墙壁，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荆云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她不知道，那个刚刚吓破她胆的人，正怀着满腔的懊悔，疾向她追来。

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嬴娡惊弓之鸟般猛地回头，袖中手指再次收紧，以为又是坏人或是别的什么祸事。待看清是去而复返的荆云时，她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戒备更深。

却见荆云在她几步外猛地停住，气息因奔跑而有些微乱，脸上再无之前的冷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懊恼和急切的少年神情。他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悔意：

“嬴姐姐，我错了。我刚刚是吓唬你的，你……你没事吧！”他那后悔劲儿溢于言表，眼神里满是担心，“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吓唬我的？”嬴娡怔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着眼前这张尚带几分青涩的脸庞，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压过了残余的恐惧，“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以这么讨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被戏弄后的气恼。

被称作“小孩子”，荆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挺直了腰板反驳：“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十五了！”

十五？嬴娡看着他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那股幼稚的倔强让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的火气倒是消散了些许。罢了，跟个半大孩子计较什么。她懒得再争辩，转身欲走，今夜她已心力交瘁。

“娡儿……姐姐！”荆云见她又要走，急忙唤住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不高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嬴娡脚步一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她确实有事，心事重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赵乾的冷漠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但这些，她能对谁说？对一个刚刚才吓唬过她的、半生不熟的少年小镇守卫说吗？

她的沉默，印证了荆云的猜测。他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寂寥的背影，心中那股保护欲再次升腾，压过了之前的懊悔和尴尬。

“没事的，”他走上前几步，语气变得坚定，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承诺感，“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很安全的。”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嬴娡终于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此刻的荆云，眼神清澈而真诚，与方才那个冷酷审问她的小守卫判若两人。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些许的不安。

她看了看漆黑的前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灼亮的少年。深更半夜，跟随一个刚吓唬过自己的人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听起来实在不明智。但……或许是他此刻的目光太过坦荡，或许是她真的太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也或许，是那句“有我在，我会保护你”触动了她内心某处柔软的地方。

她沉默着，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荆云看出了她的松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不再多言，只是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声音放得很轻：“跟我来，不远。那里……能看到整个嬴水镇最好看的夜景。”

嬴娡犹豫了片刻，终于，迈开了脚步，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夜色依旧浓重，但前方的少年，似乎为她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引路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夜色笼罩的小径上。没走几步，前方的草丛中便零星地亮起了点点微光，黄绿色的，如同不小心跌落的星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是萤火虫。

稀稀落落的，却瞬间抓住了嬴娡的目光。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视线追随着那忽明忽暗的光点，方才紧绷的心弦，似乎也被这柔和的光晕抚慰了一丝。

走在前面的荆云察觉到她的停顿，回头看到她专注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悄悄放缓脚步，看准一只飞得较低的萤火虫，出手如电，却又极尽轻柔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拢住，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递到嬴娡面前。

“给。”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灵，也惊扰了她。

嬴娡微微一愣，看着少年合拢的掌心，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了手。荆云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萤火虫过渡到她的指尖。

那小小的光点在她纤细的指尖上停驻，腹部明灭闪烁，散着微弱却执着的暖光。嬴娡屏住呼吸，低头看得入神。那光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仿佛也点亮了她眼底深处的阴霾。她看着这渺小生命的奇迹，看着它不屈不挠地在黑暗中光。

荆云也看得入神。只是他看的，不是萤火虫，而是嬴娡。月光和萤火交织的微光，柔和地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翘的鼻尖下，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专注而易碎的美。她看着萤火虫时，脸上那短暂浮现的、毫无防备的宁静与柔和，让他心头微颤，比看到漫天流萤还要震撼。

两人就这般静静地站着，一个专注于指尖的光，一个专注于看光的人。

“走吧，前面更多。”过了好一会儿，荆云才轻声打破沉默，生怕惊散了这片刻的美好。

嬴娡轻轻抬手，指尖的萤火虫振翅飞起，融入了夜色。她点了点头，跟上荆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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