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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所以今天不是像过去一样,只是一趟普普通通的潜水活动吗?
几分钟后,戎玉怡的照明灯忽然照到一个建筑。
那是……立于水下的牌坊。
牌坊上写着:阳临。
……戎玉怡一怔,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竟做不出任何临场反应。
好一会儿,她震惊地回过头,终于明白温铩羽不断调整她的去向究竟是为什么。
这是,回家了。
十岁以前的家。
所以那天,她声色哽咽说着想要回家,其实他并没有误解是回离岛的家……对吗?
戎玉怡登时激动不能自已,她上前去拽住温铩羽的手,三十米的深度水压使得她的雀跃在此刻显得多么笨拙,宛若一只常年中毒的树懒,所有动作都被放慢了速度。
水底下黑魆魆的,面镜和连接氧气瓶的调节器占据她脸庞大部分面积,但温铩羽还是通过她手舞足蹈的光亮得知她此刻多么兴奋,水压无法阻止她的快乐传递。
他嘴角平了又翘,翘了又平,同样缓慢地抬起手,做了个十分不标准的绅士礼。
仿佛在说让你高兴是我的荣幸。
激动过后,她拽住温铩羽的手,吃力地往下游。
后者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任由她拉着自己穿梭于牌坊之下。
看到牌坊,戎玉怡闭着眼都知道回家的路在哪里。
真的……回家了,回到出生的地方,戎玉怡简直不敢置信,也太不可思议了。
报纸上只报道了当年修建水库淹没了一座千年古城,没有提到其实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山村被一并沉寂在这冰冷的水下。
阳临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寓意,既不是海拔高离太阳很近,也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可以见到太阳,据说是很久以前古代流传下来的名字。
村长说大约源自于某个朝代当时家喻户晓的名人,无奈村子里的人没文化,抑或随着岁月的推移变故中销毁,并没有记载到这个名人的故事,更没有被流传下来。
温铩羽却精准地把她带到了这里,村子入口的牌坊……这个认知一直在脑子里环绕,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肾上腺素几乎飙升了一路。
照明灯在一栋栋断壁残垣的建筑上扫过,戎玉怡记得这家曾经住着一家十二口人,那家曾经一家十八口人,四世同堂,门前有个大地堂,村子里办喜事白事,酒桌基本会摆在这户人家门口。
那些热闹,喧嚣,百八十道声音混在一块儿的人声鼎沸,如今仍历历在目。
可现实是时过境迁,光下泛着绿油油的水,视线所到之处,满目苍夷。
究竟是湖的水色还是光的颜色泛绿,戎玉怡分不清。静谧而神秘的景象,仿佛是一幅沉浸在水中的古老画卷,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过了七号,便是戎玉怡家的八号。
她们家当年的房顶是木质结构搭建的,十年下来瓦片被水冲掉大半,露出个‘木架子’,尚未被侵蚀腐朽。
戎玉怡内心即澎湃又激动,隔着厚厚的手套,她不知道自己无意中使了多大的劲,温铩羽扭头看她一眼。
这样的水深纵然吃力,戎玉怡却还是调整着身姿,奋力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游了进去。
当年离开阳临走得仓促,只带了一些值钱的和小东西,大件一样没带,货车放不下。还听说本来要在填水前爆破这一带房屋,因为没什么保存价值,比不起古城建筑,又比不上有钱人的大家、古宅。最后没有爆破的原因很简单,为了省下这笔钱,而且本来也没有一定要推平这些屋子的必要。
不受风吹日晒,没有风雨和阳光的侵蚀,整体保持着相对稳定的状态,屋子里只剩下四面墙,大约在正式填水前把每家每户能清的垃圾都清了,像床、衣柜这种东西是必不可能留下的。
好可惜,原本戎玉怡还想让温铩羽看看她小时候住的房间,不过架不住她此刻分享欲爆棚,支着照明灯在空地划拉出一米五的长方形。
温铩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沉淀着灰尘的地面,默了默,忽然将她的手平铺开来。
隔着两只手套的触感,戎玉怡却还是感觉到了,温铩羽在用手指很慢地在她手心上写了个字:“床。”
其实广字部首刚出来,戎玉怡便确定他要写什么,但戎玉怡还是充满耐心地等他破开水压的阻力缓慢写完里头的‘木’。
写完的那一剎那,她觉得自己好心动,也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似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接下来,戎玉怡照板煮碗给他介绍完了自己十岁以前的房间,和她在离岛的房间完全不通,这个家没有梳妆镜,没有更衣室、衣橱,更没有大片落地窗,扫开窗帘便可见到外面的人工草坪,大哥二哥偶尔会在那里打高尔夫。
有次温铩羽打破她房间的窗户,戎玉怡觉得他是故意的,但温铩羽道歉的态度还不错,马上叫人给她装上新的窗户,还送她很难买的演唱会票,戎玉怡当天便原谅了他。
从满目苍夷的家中出来,兴奋过后是爬上来的疲惫,汹涌如潮般席卷而来。尽管如此,戎玉怡还是不想就这么潦草离开,因为她明白,这大约是真的,真的,她今生最后一次回来了,戎玉怡想要好好的对这个地方告别。
而且,她想……
戎玉怡忽然呼吸紧促,她拧过头望向温铩羽,在对方沉静的目光下,身体里这股思念的力量猛地被推动,犹如黄河决堤,她心下被重重一锤,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牵起他的手,扭头破开水压,往小山的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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