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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定不知道,他一慌张,话就会不自觉变多,把他暴露的彻彻底底。这也是温铩羽只让他在门店看店的原因,这一点他比不上乱牙,乱牙城寨里厮杀出来,人精似的,看牙就知道,这个人,他不好惹。
“慌什么,问你了?”温铩羽在楼梯口坐下,满不在乎道。
他早觉得不对劲,一月份回离岛来,仍计划假死中,压根没想过见戎玉怡,偏偏康定劝他去报个平安。
起初他觉得没必要,暴露了自己,也会连累戎玉怡,但康定说起这件事的频率不低,第三次的时候他应下了。
那就去吧。她比视频里瘦了很多,出落地亭亭玉立,与同学有说有笑地从校门出来。那天也是他康复出院后,久违地第一次头疼。
就像现在,眼前发黑,恶心,头疼欲裂。
不是每次都会头疼,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莫名其妙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中,下一秒却随便找了个洞钻进去,而他脑子里的探照灯尾随过去,也试着钻进那个跟探照灯完全不匹配的洞里,才会头疼欲裂。
相当于金钢钻揽了针线活,死活钻不进去。也有比较科学的说法——情绪紧张过度,引起脑血管痉挛才会神经性头疼。医生的说法。
他原本很不理解,哪来的情绪紧张过度?现在一切说得通了,不是他情绪紧张,而是,情绪紧张。
戎玉怡的寓所里有一本专业书,关于大脑神经,她五月份刚好看到一篇章,讲的是失忆,下面一段长篇大论,简而言之:为了不让‘自己’运行崩溃,大脑自己开启了保护机制。
这个保护机制要防很多东西,比如,防止记忆洪水般涌现,过载处理不过来,人体崩溃,所以通常人恢复记忆时是以碎片式、片段式的形式;比如回忆的内容人体无法接受,遂崩溃。
所以保护机制这时候就会出来挡一挡,怎么挡?眼前发黑,恶心,一般人会在这个时候知难而退,但也有倔种非要用金钢钻穿针线活,于是脑血管痉挛,头疼欲裂,昏迷过去。
所以,真的失忆了吗?
蛛丝马迹太多,过去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最终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记忆很完整,戎玉怡是他的妹妹,他脑海中有很多关于两人之间的回忆,不少,包括不限于考试没发挥好,回家关起门来哭,没心情吃饭,他捧着碗在门口边看她哭,边吃饭,成功让她破功,乖乖下楼吃饭。
在学校来月经,旗袍红了,不敢告诉别人,怕被嘲笑,给梅姨发信息带一件衣服,梅姨以为她冷了带的是罩衫,托临出门的他带过去,罩衫太短,那天他西装围在她腰上。
在麦当劳打工,偷偷给他的甜筒打得满满的。
生日送他亲手做的生态瓶,各种手工艺品。
……
也是他的大嫂,家里有她和大哥的婚纱照,两人在合照时是带着笑容的,没有一个像是被威胁的样子。
以及,订婚宴的照片,他也在其中,戎玉怡挽着他和大哥两人的臂弯,她却将头歪向大哥那边的臂膀,脸有点红,面带羞涩的幸福笑容。
……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人脑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平静抽完这根烟,冷静片刻,头疼缓和了很多,眉中也不眩晕了。瞒就瞒吧,他倒要看看能瞒出什么花样来。
他一步一步下楼,经过康定时说:“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他语气平静,可气场分明不是这样。康定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居然没被追究,如此罢就。转念一想,他大惊失色,不会是已经惩罚玉怡了吧?
还记得几年前玉怡想去看演唱会,托他帮忙买票,他不放心于是在场外等候。
结果场馆里头发生斗殴事件,不知怎么地把她也牵涉进去,被差人拉走的时候她皱着一张小脸朝康定翕手,欲哭无泪,“定哥,要记得来捞我啊。”
这个时候就记得叫他哥了。
康定哪有那么大能耐把她从派出所捞出来,只能给温铩羽打电话。那天温铩羽脸都黑了。回到家,两人并排罚站,一个比一个怂,低头认错。
最后以他被罚半月每天晨早八公里、戎玉怡顶书面壁思过半小时并写检讨告终。
“还不走?”温铩羽下到一半楼梯,见他还驻足在原地,停下来。
“哦,哦。”康定回过神来,麻溜地跑下去。
到一楼,旁边冷不丁来一句:“我真会做饭吗?”
康定欲哭无泪,“这我真不知道啊哥。”
如果他知道还好,关键是似乎除了戎玉怡就没其他人知道了,这个场他圆得很拙劣,也确实不好圆,只要温铩羽拿起刀,找到手感,那么所有为打圆场撒的谎都会不攻自破。
戎玉怡刚进入睡眠,便被楼下的落地钟准点报时的叮咚声叫醒,睡眼惺忪睁开眼,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才朝墙上壁钟望去,傍晚五点半钟。
眼睛一闭,居然四十分钟就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戎玉怡自己都有点惊讶。
她起来关掉风扇,简单洗漱一番,打开房门,二楼光线暗暗的,香味却扑鼻而来,不禁一阵恍惚,仿佛置身于虚实的幻境之中。
楼下很安静,没有人声,倒是有锅铲翻炒的动静。戎玉怡下到一楼,扶着楼梯隔墙,悄悄探头,倒是看到张叔张姨在厨房忙活的身影,却没看到有其他人。
“玉怡?”
戎玉怡吓一跳,回过头,在楼梯下方拐角处看到从卫生间出来的康定。
“睡得好吗?”瞧着鬼鬼祟祟的她,康定眼中有不解和困惑,但没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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