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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婕妤望着窗外沉下去的月色,指尖无意识地刮过冰冷的窗棂,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寒意,“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那后位,她坐得,我为何坐不得?如今她占着中宫名分,又深得圣心,瞧着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这位置越高,盯着的人越多,我就不信,她真能一点错处、一点把柄都没有!”
青絮近前,为她披上一件软绒披风,低声劝慰:“主子说得自是正理。只是……今日陛下拂袖而去,显是动了些气性。咱们行事,恐怕得更稳妥些才是。顺国公府与太后娘娘虽是倚仗,可这宫里,终究是陛下说了算。”
赵婕妤抚着披风边缘细密的绒毛,眼底掠过一丝阴郁,却很快被一种混合着不甘与野心的光取代:“表哥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她和她生的那个儿子!我若不争,不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儿日后只能对着她的儿子俯称臣?”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我知道分寸,今日这胎气浮动,不就是个好开头么?”
……
凤仪宫内殿,烛火融融,暖意熏人。
锦姝只穿了身藕荷色家常软缎寝衣,乌松松挽着,歪在临窗的暖榻上。
怀里的小人儿裹在杏黄绫缎襁褓里,正扯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祖宗,你这又是哪门子的委屈?”
锦姝满头是汗,一手轻拍着儿子的背,一手拿着松江棉的软帕,手忙脚乱地去擦那不断滚落的金豆子,“心肝儿快别哭了,再哭嗓子真要哑了。”
奶娘和秋竹几个围在榻边,也是束手无策。
秋竹递上温茶:“娘娘歇口气,奴婢瞧着殿下不像饿了,未时末才用过奶的。”
锦姝摆摆手,茶也顾不上喝,又试着哼起曲。可怀里的小人儿只顿了顿,抽噎两下,立刻以更嘹亮的哭声回应,两条小腿在襁褓里蹬得越有力。
奶娘赔着笑上前:“娘娘,许是让奴婢抱抱试试?”
锦姝着实累了,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肉团子,只得无奈点头。
孩子到了奶娘怀里,被熟练地摇晃着,听着质朴的乡音小调,哭声倒是小了些。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不到半盏茶工夫,那嘹亮的抗议又响彻内室,比先前更添了几分烦躁。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头传来太监清晰的通禀:“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整衣敛容。
锦姝刚要起身,姜止樾已大步走了进来,一眼瞧见她略显狼狈的模样,几步上前就托住她胳膊。
“行了,又没外人。”他顺势握住她的手,眉头就蹙起来,“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锦姝由他握着,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疲色:“我没事,是你儿子,不知怎么惹着了,哭了一个多时辰,怎么也哄不好。”
姜止樾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奶娘怀里那个哭得震天响的小家伙。小脸通红,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怎么回事?”他问着,人已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来,给父皇抱抱。”
说来也奇,宸哥儿一落入父亲怀里,闻着那熟悉的龙涎香气,哭声竟渐渐低了下去,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慢慢安静下来。
姜止樾低头瞧着儿子湿漉漉的睫毛,紧绷的脸松了,眼里带了笑:“瞧,还是跟父皇亲。”
锦姝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也跟着笑了:“可算是消停了,你这父皇当得,倒是比我这母后管用。”
皇帝哪里真会哄孩子,抱着儿子的姿势还有点生硬,只本能地轻轻拍着那小小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不知哪儿听来的曲子,低沉的声音在殿里悠悠荡着。
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父亲的怀抱实在安稳,不多时,宸哥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姜止樾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还给奶娘,挥挥手让她抱下去安顿。
内室重新安静下来。
锦姝坐回榻上,揉了揉胀的额角,这才抬眼看向已在对面坐下的姜止樾,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前头不是说你去瞧赵婕妤了?”
姜止樾接过秋竹奉上的茶,喝了一口,才道:“嗯,去了。观音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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