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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雍容颔,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深意。
她执起青玉茶盏,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轻轻摩挲,浅抿一口后方缓声道:锦姝啊,你如今方才出了月子,身子尚虚,按理哀家实不该将你唤来,若是因此伤了元气,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话音稍顿,太后将茶盏轻轻搁在紫檀木案几上,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锦姝,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今日明妃往乾清宫去的事,想必你已有所耳闻?
说着,太后伸手逗弄着宸哥儿粉嫩的脸颊,语气看似随意,指尖却微微紧。
明妃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往乾清宫去,与皇帝缠绵足足两个时辰,这般不知礼义廉耻,怕是成了各宫茶余饭后的谈资。
锦姝垂眸敛目,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影,轻声应道:回母后,方才秋竹确实与儿臣提及此事。
太后闻言,伸手轻轻拍了拍锦姝的手背,温声劝慰:皇帝此番确实糊涂,被那外邦女子迷了心窍。但你切莫往心里去,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你与皇帝结,又诞下嫡子,这份情谊,岂是旁人可比?
锦姝闻言莞尔,轻轻摇头,鬓间的赤金凤钗微微晃动:母后言重了。陛下坐拥三宫六院,若是桩桩件件都要儿臣伤神,只怕早就心力交瘁了。
她唇畔笑意清浅如初春梨花,眼底却是一片澄明似水,不见半分怨怼之色。
太后微微颔,轻叹一声,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出细微的碰撞声:你能这般想,哀家也就放心了。既入皇家,最忌善妒之心,何况你身为六宫之主,更该胸怀宽广,为众妃表率。
说罢,她目光落在锦姝沉静的容颜上,见她气度从容,举止得体,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欣慰与怜惜。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锦姝恭顺应道,声音柔和却坚定。
太后眉头微蹙,语气渐沉,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皇帝此番实在荒唐!如今苏南瘟疫肆虐,百姓流离失所,他身为一国之君,岂可如此放纵?若是传扬出去,岂不寒了天下人的心?
锦姝抬眸凝视太后,目光清亮如秋水:母后与陛下母子连心,应当比谁都清楚陛下的性子。以儿臣愚见,陛下向来勤政爱民,绝非耽于美色之人。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身子微微前倾:你这话是何意?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锦姝微微侧,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
太后会意,当即命人将宸哥儿抱去偏殿歇息,又挥袖令众人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锦姝方压低声音道:母后明鉴,诚王与丽贵太妃虎视眈眈,北疆局势又动荡不安。值此多事之秋,陛下行事必有深意,未必真如表面所见那般荒唐。依儿臣浅见,陛下此举,或许意在引蛇出洞。
太后若有所思地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只是皇帝这般行事,即便意在引蛇出洞,也难免落人口实。朝中那些言官最是注重礼法规矩,若是被他们抓住把柄,只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波。总该提醒他稍加收敛才是。
锦姝浅笑,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睿智:母后所虑极是。不过此事若由母后出面,反倒显得郑重其事,容易打草惊蛇。不若让儿臣寻个合适的机会,委婉进言,既全了陛下的谋划,又不至于太过张扬,如此更为妥当。
太后赞许地看了锦姝一眼,目光中满是欣赏:还是你思虑周全,懂得权衡利弊。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让皇帝收敛些,莫要太过招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朝那些老臣最是看重礼法,若是被他们参上一本,只怕又要费一番周折。
儿臣遵旨。锦姝恭敬应下,声音轻柔却坚定。
太后满意颔,复又蹙眉道:只是那明妃毕竟是北疆圣女,怕是与诚王有所牵连。如今就敢这般恃宠而骄,白日宣淫,长此以往,只怕要酿成大祸。
锦姝恭声道:母后放心,儿臣已命人暗中留意明妃动向。若她有何逾矩之处,定当及时制止,并禀明陛下。只是眼下还需以大局为重,暂且容她几分。
太后欣慰地拍了拍锦姝的手背,目光慈爱:好孩子,你办事向来稳妥,哀家自是放心。只是你方才出月子,身子尚虚,万事当以凤体为重,切莫太过劳神。若是累坏了身子,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锦姝心头一暖,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如春日暖阳:多谢母后关怀,儿臣自有分寸,定不会让母后忧心。倒是母后近日气色不佳,可是夜里睡得不安稳?
太后点了点头,朝殿外扬声道:将宸哥儿抱来。
秋竹抱着宸哥儿进殿,小家伙一见太后便挥舞着小手,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直笑,模样甚是可爱。
太后您瞧,小皇子一见您就笑,这是与您亲近呢。庄嬷嬷在一旁笑道,眼角堆起细密的笑纹。
太后看着怀中的孙儿,眉眼柔和了许多,连带着殿内的气氛也轻松了几分。她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婴孩,忽又想起什么,正色道:虽说宸哥儿尚在襁褓,但立储之事,关乎国本,也该早做打算了。
她轻轻抚摸着宸哥儿细软的丝,语气笃定:你且宽心,这太子之位,必是宸哥儿的。中宫嫡出,身份尊贵,岂是其他皇子可比拟的?哀家定会为你和宸哥儿做主。
母后说这话为时尚早,宸哥儿连满月都未过呢。锦姝微微一笑,伸手替儿子整理了下襁褓,动作轻柔,况且陛下正值盛年,此时议论立储,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太后却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哀家知你性子谦和,不喜争抢。但宫中风云变幻,今日得宠,明日失势的例子还少吗?早做谋划总无错处。你且记住,哀家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锦姝见太后态度坚决,只得应下:儿臣明白了,但凭母后做主。
正说着,宸哥儿忽然啼哭起来,哭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太后连忙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哄道:哎哟,哀家的乖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皇祖母抱得不舒服?转头对锦姝道,许是饿了,你快带他回去让奶娘喂奶罢。记得路上多盖件披风,莫要着了风。
锦姝颔应下,行礼告退,从太后怀中接过孩子。
她步履从容地走出慈宁宫,由宫人簇拥着缓缓离去,裙裾在青石板上曳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那窈窕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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