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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玩意,蜈蚣吗。”黎星月抱着胳膊刻薄点评。
“你行你来!”间萤气鼓鼓地将铜勺塞进他手中。
“要这样。”黎星月突然握住他冰凉的手背,裹着糖浆游走,在石板上烙下一只蜉蝣。
“你这也好看不到哪去啊!”虫妖盯着糖画评价,却小心翼翼将它拿了起来,生怕不小心磕坏了。黎星月挑眉作势要夺,被间萤叼着糖画闪身躲开,“这已经是我的了。”
间萤一刻不停,刚从集市里挤出来,又要往边上的灯会去凑热闹。黎星月都已经跟不太上他的节奏了,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到处蹦跶。
集会的喧闹声还黏在耳膜上,他已经拽着黎星月又挤出了人潮。
青年的乌发高高束起,发尾扫过黎星月的手腕,白色的衣摆扫过青石砖上零零碎碎的梨花瓣,转眼又没入灯海深处。黎星月靠在褪色的木柱边缓了会气,抬眼只看见千万盏莲花灯在暮色里次第亮起,而那道白影正在光影交错间忽隐忽现。
“快来!”间萤突然从琉璃灯架后探出头,发间还沾着几片不知哪蹭上的金箔纸。他赤足踩进洮江浅滩,苍白的脚踝浸在粼粼波光里,比河灯更剔透三分。千百盏河灯随波晃荡,将倒映的星子揉成细碎金砂。
祭典上的鼓乐声骤然急促,间萤仰头时正撞上第一朵烟花炸开。赤色流火穿透薄云,在他眸中映出千万道璀璨纹路。
“看!”间萤忽然指向夜空。就见那簇红色花火在云层四散裂开,又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坠落。黎星月仰头看了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看什么?”
“烟火与星星在一起。”
“……”黎星月有些跟不上他那跳脱的思维,皱着眉想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却在触及那双映满烟花的眼睛时怔住,虹膜正随着每一次爆炸变换色彩,恍若将星辰碾碎填入其中。
这些于他而言无聊至极的东西,却是间萤短暂一生中最美的景色。
黎星月平日里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研究丹方炼丹,鲜少有时间这样静下心来看看其他东西,此时此刻也难得平复了些原本的暴脾气,安静了一会。
洮江倒映着两人的剪影,万千蜉蝣正从他们脚边羽化飞升,如同逆流的星河。
……
夜色覆盖整座朝暮镇时,最后一盏河灯正载着镇民们的祈愿顺流而下。桐油浸透的莲花纸瓣被水波揉皱,灯芯爆出一簇幽蓝火星,在彻底沉入洮江前照亮了水面下交缠的蜉蝣残肢。
间萤的赤足陷在潮湿的青苔里,脚踝缠着方才在浅滩踩碎的浮萍。某种细微的痉挛突然从足弓传来,他低头时,月光恰好穿透云翳,借着月色,他看见几片半透明的虫翅正黏在趾缝间翕动,断裂的腹节渗出浅色浆液。
他如今的身躯过于庞大,以至于无法关注到脚下的同类,在自顾自玩乐时,也难免会误伤几只。
他歪头看了一会,足尖踩在水中鹅卵石上,蹭去那几只同类遗骸,随后跟着黎星月离开。
……………………………
顺其自然的亲吻,拥抱,缠绵。
一如以往共同度过的每一天。
江边小屋的窗棂半敞着,夜风卷着梨花瓣落在床铺上。
月光在木纹上缓缓爬行。
黎星月的指尖掠过间萤发间,江涛在远处打着舒缓的拍子,有夜航船的灯火在纱帐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星月……”虫妖的呼唤裹着薄雾般的气息。黎星月嗅到熟悉的梨花香里混进了某种发酵的甜,像是多年前年埋下的酒破了封。他垂首时,间萤的唇正巧蹭过他垂落的鬓发,这个错位的吻便这样漫不经心地开始。
先是鼻尖相触时交换的夜露气息,接着是睫毛扫过脸颊的痒意,最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唇齿相依。
交叠的衣袂在月光里泛起涟漪,褪去的外衣像蝉蜕般轻飘飘落在地板上。黎星月的手掌抚过间萤后腰,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变得柔软,全由黎星月掌控。
断断续续的私语被江水揉成潮湿的絮片。黎星月忽然咬住间萤颤抖的指尖,这个略带惩戒意味的动作让虫妖发出介于呜咽与轻笑的气音,蜷缩的肢体终于彻底舒展。
月光在交缠的肢体间流淌。间萤的翅鞘在情动时冒了出来,簌簌抖动着覆上黎星月的脊背,半透明的脉络中流转着白色的光晕。
虫妖的呼吸渐渐轻得像春蚕啮桑,蜷缩的姿势像是未破茧的幼虫。黎星月将脸埋进他汗湿的后颈,那里细小的绒毛正随着情动轻轻震颤。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黎星月在黑暗中盯着窗缝漏进的月光,过了一会,也阖上了眼睛。
……
子夜时分,月光被乌云吞没。
间萤突然睁开眼,虹膜流转着萤火虫般的幽绿。他轻巧地抽出被压住的衣袖。木门开合的瞬间,床铺上蜷睡的人形突然化作万千白色光点,如星沙般从门缝泻出。
祭坛前的青石板上堆满了镇民供奉的祭品,熟透的瓜果在烛火下泛着油润光泽,整只烤乳猪的焦香混着线香烟气在空中浮动。间萤的鼻翼微微翕动,寻找那诱惑着自己的祭品气味。
石像脚下的祭坛泛着腥甜血气。第一日的祭品是个佝偻着背的赌徒,麻绳将枯瘦身躯勒出道道紫痕。间萤赤足踩上祭台时,青石板上凝结的血珠顺着脚踝蜿蜒而上,在苍白的皮肤上绽开诡异的红纹。
月光在此刻骤然暗了一瞬。
“今日的愿望是金子啊……”他俯身贴近男人凹陷的面颊,鼻尖翕动着嗅闻恐惧的味道。垂落的发丝扫过男人的脖颈,缠住濒死的猎物。
无数白色光点自间萤唇齿间涌出,如同月下蛛丝般缠住祭品口鼻,它们带着黏腻的嗡鸣,钻进男人翕动的鼻孔,撕裂耳膜,从充血的眼球后破茧而出。男人浑浊的眼球暴凸,喉管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惨叫被虫群堵在喉间,干瘪的胸膛却诡异地鼓胀起来,像灌满虫卵的皮囊。白色光点从他七窍涌出,溪流般汇入间萤微张的唇中。
男人枯树皮般的手掌抓向虚空,指甲在青石砖上刮出带血的刻痕,皮肉塌陷的声响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进食的过程并不久。
随着最后一点光点被抽离,那具躯体迅速灰败,只剩麻绳还深深勒进发青干涸的皮肉里。
虫妖餍足地眯起眼,指尖抚过祭品迅速灰白的脸庞,“多谢款待。”
吃饱喝足,他走到石像边,打开那聚满了镇民们愿望的麻布袋。
里面是一大堆零碎的石块。
虽然并不清楚这些镇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金色的石块,但如果是他们的愿望,他并不介意为他们实现。毕竟那些镇民也献上了祭品,足以让他多维持一天的人形。
东方泛起青白时,白色荧光重新聚拢成人形,间萤钻进黎星月怀里,将冰凉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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