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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冉道:“方便跟你打暑期工吗?”
陈雪榆笑了:“跟我?我记得你都没问过我是做什么的。”
令冉说:“那你是做什么的?”
陈雪榆笑意更深:“我也是给别人打工,只不过看起来好像光鲜一点。”
令冉手上沾了点颜料,她搓起指腹:“我明白,你不可能让我出现在你工作的场所,人家问起来,你怎么说才好呢?”
陈雪榆的笑稀薄了:“确实,我现在做的事一点也不道德,我缺这种东西,就没法拿出来给人看了。”
令冉俨然没批判的意思:“至少你坦白,也算优点。”
陈雪榆重新笑起来,频频看她,令冉缓缓露出点笑,他把画笔轻塞到她手里:“有时间帮我画朵牡丹。”
第17章
令冉去了趟正峰寺。
这样热的天,寺庙古木参天,一片阴凉,是个消暑的好去处。她没提前跟陈雪榆说,跟普通香客一样进来,她也不算香客,不信这个。
但许多人信,寺再偏,天再热,还是有人过来。穷的人,富的人,到寺里似乎就众生平等了一般。
此处提供免费的绿豆汤,另有三元一份的素斋,吃完要自己洗碗。人照例不多,又很寂静,令冉端着观音素面坐下吃,隔壁有个男人,吃的也是观音素面。
令冉认出时睿,那天擦肩而过一眼,她便记得他。
吃的时候他在一旁,洗碗的时候,又在一旁,等到去地宫祭拜,仍旧在的。
出来刚下台阶,令冉想起帽子,时睿就在她身后快步上前:“正想叫住你,是你的吧?”他手里正是她那顶帽子。
令冉接过来:“谢谢。”
时睿很自然搭上话:“不客气,刚在里头只有你,我猜帽子是你落下的。”
令冉捏着帽檐:“你有家人在这儿供奉着?”
“我父亲,原先不在这儿,这儿清净,我就给换了个地方,你……”时睿欲言又止。
令冉道:“跟你一样,我是妈妈在这里。”
“冒昧了,看你这么年轻……”
“不冒昧,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很老才死。”
“是,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其实也很早,没享受过什么。”
这也是一种套近乎的方法?令冉打量他两眼,长得不叫人讨厌,也不叫人喜欢,五官端正,像个好人。面相这个东西不好说,慈眉善目的老汉,四下无人的时候,会突然冲你脱裤子。看着不像善茬的光膀子爷们,又能大喝一声,把老流氓吓跑。
“大部分普通人都没享受过什么,吃一顿好的,或者买件新衣服就算高兴的事了。”
时睿感慨:“我现在条件比之前好不少,可惜他也花不上。”
大约他是觉得失去至亲,有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令冉道:“没办法,人活着难免事与愿违。”
时睿上下打量她:“看你这么年轻,感觉看得挺通透。”
令冉不以为意:“这样的话,没什么稀奇的,跟通透也没多大关系,谁还不会说几句有道理的话呢?”
时睿见她下台阶了,跟着走:“说得对,毕竟活着的人还得生活,最开始觉得挺痛苦的,时间久了,虽然还是难受,多少能淡化些。”
令冉不作声,她愿意跟英俊的年轻男人多说几句话,显然时睿不符合她审美,这人也不丑,不丑的人多了去,都过来搭讪,她理得过来吗?
她来这祭奠妈妈,心情应当悲痛,那是一种符合公序良俗的正确。她此刻只有对旁人感慨的不耐烦,他还跟着自己,当然也没太大问题,都是往门口走,随便扯几句,不算什么。
眼见到大门,令冉才说:“是你自己要淡化,跟时间有什么关系?”这话换个人说,简直是讽刺,她说得极淡,没什么情绪似的。
时睿像是没料到,有点措手不及,一般人听旁人说自己的不幸,怎么也得象征性安慰两句,她没有,还要戳一下你,但又不像怀抱恶意。
令冉说完,不需要他的反应,自顾自走了。
正峰寺离陈雪榆的家很远,她没打车,上了公交乱坐一气,隔着玻璃往外看,坐到了终点便又换旁的车,这样坐许久,天光往西面去了。
手机调成静音,陈雪榆打来的几个电话也没接到,等看到时,令冉已经快到别墅,她见有灯亮起,心想陈雪榆应该是在的。
陈雪榆刚好出来,匆匆下台阶,看她回来,收住了脚步。
令冉对他笑笑:“看到你的未接来电太晚了,本来想回,但都到你家门口了,就没打。”
这样有点不礼貌了,她清楚,看陈雪榆要怎么说。
他真是有教养,笑道:“手机静音了?”
陈雪榆把门打开,示意她进来,令冉道:“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接电话,我猜你肯定很忙,也未必有什么要紧的事找我。”
他点点头:“一个人出去还是要注意下安全,因为早上没听你说要出门,回来发现你不在,所以想打个电话问问。”
令冉笑道:“我不是小孩,会注意的,你不忙吗?”
陈雪榆道:“再忙,该回家也要回家的。”
“是因为觉得家里有人在?”她委婉得很直白,陈雪榆长了一张叫人赏心悦目的脸,她一见他,心情变得好一些,他说话也算有趣,他还有钱,看着不像个草包。
他这样的,应该不是男人里的大多数,这点令冉太清楚,幸好,她是个面对机会绝不瞻前顾后的人。
陈雪榆深深看向她,他没说话,这样暧昧的问话,一旦有明确的回答,气氛便坍塌了,索然无味,他只是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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