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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安王原还指望顾临能因此姿态低些来与他谈条件,听了这些当即气得拍案而起,“他是不是活腻了!”
赵宁更是怒不可遏,拱手请示道:“父王,我这就去杀了那个贱人,给父王出气!”
安王虽气,但理智尚存,倒是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情况尚不明朗,一个女人的死活他并不在乎,他不想因为一时气愤而绝了后路,让筹码失去了效用。
赵宁对此举甚是不解,还待要争取时,却听又有人在门外求见。指挥同知屈亮被召进来后,双手呈上一卷纸张道:“殿下,属下在巡城时,发现城内大街小巷,贴满了此告示,虽然急派了许多人去销毁,但是没来得及,还是又传开了。”
安王接过那告示打开,急急看完后更气得将那纸捏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竖子罪该万死!”
离得最近的徐正忙捡起那告示打开,其余人等不明所以,也都凑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钦命督兵讨逆告示】
安王肇乱谋逆,罪恶昭彰,假托大义之名,却拘押本院家眷,以为人质,欲挟制三军,此举上违祖训,下逆人伦,已自绝于宗室、自绝于士林、自绝于天下万民。本院奉诏讨贼,兵威四集,势在必行,今严告上下:
眷属但有分毫损伤、半点屈辱、稍有失所,本院必诛首恶,凌迟示众;胁从同恶,一体连坐。
尔等军民兵丁,多被迫从逆,务宜各安本分,毋为逆贼煽惑,毋助乱党为虐。但能闭门自守,不加害、不凌辱,保全眷属安全,他日乱平,本院一概宽宥,保全身家,绝不株连。
若敢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十五万王师破城之日,便是尔等灭门之时。
顺逆生死,在此一举。特此告示,咸使闻知。
顾临谨告
众人看完都闷不吭声,唯有赵宁不屑道:“他是想吓唬谁?父王,请允我现在就将人杀了示众,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如何?”
安王靠回椅座上皱眉沉思,徐正、吴实等人明白他所虑所想,顾临的言外之意,已十分明显,他身负圣命,不会因为他夫人就此罢手,人质似乎就此没有了价值。可他让带回的话却又是在交易,如果保全他夫人,他不会立时把事情做绝,坏他起兵之名,真来围城时似乎也有谈判的机会,而这告示也是为了护他夫人,顺便乱昌州军民之心。若现在就如赵宁所说,把人杀了,恐怕更人心惶惶,没有任何好处,留下来日后与顾临对质之时,可能还有几分用处。
到底还是被逼得太紧,反得太急,安王不由懊恼至极,若是在他起兵之前,顾临怎敢如此与他对抗,恐怕早已束手就擒了,哪里会让他如今进退两难?也不知究竟在哪里集结大军,多久能到昌州?竟越想越觉得形势不妙。
吴实上前劝慰道:“殿下,本来想胁迫顾临,也只是想让事情更顺利些,如今这般其实也没多大影响,当务之急,还是即刻发兵,别让这些细枝末节再耽搁了大事!”
徐正也上前一步要开口,安王却已拿定主意,不容置疑:“都不必说了,再派人去探,搞不清虚实,我是不可能贸然置昌州不顾的!”
堂下各人也都只好领命,不敢再多言。
离昌州很近的吉州,自知道宁王起兵起,城内百姓便没了欢庆年节的心思,九江和南康相继被攻陷,更让他们陷入恐慌,安王手底下尽是些山匪,城破时没少烧杀抢掠,他们怎么不怕灭顶之灾,下一个就落在自己头上?
可没想到官府的作为让他们渐渐镇静下来,州县各级官员此次十分靠谱,从除夕前就宵衣旰食,日夜忙碌,初一开始几乎每日都有附近府县的官兵到此处集结,知府武定更是积极募兵,短短几日,满城的兵甲,让百姓踏实了不少。而才传来的会有十五万大军围攻昌州的消息,更是振奋了人心。
此时陈锡山和陈砚也因为听闻了这个消息,候在了府衙内,有些人大概不清楚,但他们知道吉州这般井然有序的景象,是因为有顾临坐镇。陈砚因来吉州探望陈锡山,便被三番五次挽留,直留到过年,本来陈锡山夫妇同他说好,过完年同回永州待一段时间,刚好能瞧瞧阿梨和孩子,不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竟突然发生这样大的变故。
他们等了许久,见武知府与几位有威望的乡绅出来后,平安才将他们引了进去。
顾临起身作揖,请了他们坐下方道:“师父师兄,久等了,别来无恙?”
他说完又是一阵咳嗽,陈锡山见他比从前清瘦许多,神色疲倦,显然近来劳神劳心,旧疾又发了,不免觉得来得有些冒失:“顾大人公务繁忙,本不该叨扰,但我们听了传言,又不知究竟,实在放心不下,才想着来问问。”
“师父哪里的话,我来此本该亲自去拜谒的,只是这几日事情太多不能成行。”顾临摇了摇头,心里明白他们所为何来,却不知怎么开口。
陈砚接着直白地问道:“昌州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吗?是阿梨被他们抓在昌州为质吗?”
顾临平静地答道:“是,她总是怕连累我,却到底被我连累了。”
陈锡山表情愈发凝重,这样的形势下,阿梨真在安王手上,后果哪堪设想?陈砚则是急切地道:“那顾大人何时率大军去昌州救阿梨?我也同去。”
顾临又不住地咳嗽了几声,才苦笑道:“我哪里有大军?”
陈砚和陈锡山互相看了一眼,俱是一脸不解,顾临才无奈道:“我手里的兵远不足以对抗安王,所以才来此来调孙巡抚在吉州和袁州各留下的几千兵马,也想尽力多招募些兵丁,以期能与之一战。十五万大军的消息,不过是迷惑安王,为做这些多争取点时间。”
他剿匪最如火如荼时,手头上能用的兵也不过两三万,匪患除尽后,因为中枢某些人的忌惮,想方设法收回他的兵权,永安他能调动的精锐也就只剩一万。可隔壁南康被安王迅速拿下,又必须留部分军队守永州城。
他虽写了信给两广总督求援,可也知道根本不可能行,果然等他来了吉州募兵,那边回信也只是要听朝廷命令行事,而朝廷,谁知道他们消息到了哪?竟然那么突然要回安王的护卫权,却一点应对之策都没有,等他们有了决断,估计安王早已控制了江西,占领半壁江山了。他为了不坐以待毙,只能兵行险招。
而这样残酷的真相,更让师徒二人消化了许久,陈锡山半晌才近乎绝望地问道:“那阿梨怎么办?纸包不住火,等安王知道是假的,会不会恼羞成怒就杀了她?”
顾临沉默不语,虽然他都已做好安排,可这样的假设仍让他恐惧和自责,因为他以应溪的性命为代价来赌人心,分毫都输不得。他也不想如此,可却只能如此。
陈砚回过神来,以为顾临以大局为重,必然是要牺牲应溪。可他又丝毫不能怪责顾临,因为吉州百姓这几日从恐慌到看见希望的欣喜,他都感同身受,他明白顾临此时的重要性,不仅仅只是应溪的指望。安王以应溪为质是什么目的,显而易见,顾临若为救应溪而妥协,怕是数万人会陷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
他感到彻骨的悲伤,好像才理解从前应溪为何对感情那样悲观。因为有过最绝望的经历,才更明白这世上有太多不得已吧?
“我们总能做些什么吧?”陈锡山当然也已想明白,痛心地摇着头,“这丫头命也太苦了些!”
陈砚突然站起来:“我想我有办法进得去昌州,我这就去……”
可顾临打断了他:“师兄,师父,你们都是应溪的亲人,对她来说都非常重要,她一定不愿意你们为她涉险的。”
二人都转向顾临,他望着他们似在承诺:“我一定能救出她,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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