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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尸体已被妥善收好,几个助手抬起先前准备好的水桶,用力泼洗血迹,污浊的血水顺着木板缝隙哗啦啦地流着。
阿兰再度抬眸,目光不出所料地又与他撞在一起。
这回,两人视线毫无阻碍。
阿兰确定他在看她。
孟文芝站起身。
阿兰却退了半步,好似惊鹿。
他以为她被眼前场面吓到,催促手下快点动作,尽快将刑场恢复如初。
一桶桶清水泼下去,那血迹生了根,怎么也冲刷不净。
正如胡大途犯下的罪孽,存在过,便再也洗不掉了。
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很快蔓延到她脚边,险些弄湿她的鞋子。
阿兰盯着那些绕在身下,裹挟着尘土的腥水,不停地犯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跑到远处,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清岳在孟文芝身后,没认出她是前几日的女子,小声对孟文芝说:“您瞧那姑娘也是胆大,刑场边上站了这么久,把自己看吐了吧。”
“让他们加紧收拾,我过去看看。”
清岳愣了愣,没想自己碎嘴一说,竟引出少爷兴趣来,还是应下他的吩咐:“好。”
阿兰弯着腰,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会儿脑中突然懵了一瞬,两片血光重叠,胡大途的脸、丈夫的脸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相间闪烁。
还有……还有孟文芝的脸!
阿兰免不得叫出声来,一手扒着树干,面色惊恐。
孟文芝就近在身旁。
自一年前她酿下大错以来,噩梦便如影随形,她心中矛盾,愤恨与愧疚整日充斥着她。
孟文芝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平静。永临虽内里早已腐朽,但仍能勉强维持,没什么大风大浪。她也能平安度日。
可他一来,雷厉风行地先是彻查富商,又严惩了原县令,如此强硬。
谁知下一个会不会是她?
阿兰怕到极点,眉头紧蹙,颤巍巍抵手说:“你不要过来。”
孟文芝闻言,真就停下脚步,可免不得在心底担忧:“可否需要我遣人送你回去?”
阿兰扭头,两排牙齿咬在一起,跌跌撞撞跑走。
她无法忍受和这好心肠的巡按呆在一处。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面容变得如此可怖,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她生怕他多看自己几眼,就将她过往的罪孽全部看尽,把她押上刑台。
阿兰一路奔跑,直到跑到路的尽头,眼前出现一条河流,这才停下脚步。
孟文芝在她身后,隔着数十步的距离,远远望她背影。
心知她受了刺激,轻声言道:“行刑残忍,若有下次,你还是不要来看为好。”
阿兰听到他的话,缓缓回身,眸子里盈着水光,和她头上的簪子一样润亮:“孟大人……”
“你说。”孟文芝语气平和,竭力安抚。
“他已知错了。”
“是。”
两人都明白,胡大途已认错,他已清清楚楚地认识到错误。
身后河水潺潺流淌,不疾不徐。
过了很久,阿兰才再次说话:“既已知错,为何还要杀?”
这回,孟文芝却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沉下气开口:“你也曾遭他所害,不该为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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