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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睫毛轻颤了颤,不过一瞬便掩住了情绪,亦没人再讲这故事似乎少了点什么,少了苦尽甘来、绝处逢生的戏码。
场子有一刹那间失音,不过很快就因一句话而哗然。
“胥先生请诸位一同品鉴,乐花酒庄慕西尼特级园干红。”
一排侍应生自人潮外走来,均手举托盘,启开一瓶瓶陈年佳酿,酒杯觥筹交错之际,让她有了喘息的空隙。
攸宁拎包逆向退了出来,走向楼梯时经过一处露台,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半倚栏杆,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过来。
他一句话未讲,她知道,他是在等她。
—
晚风吹拂,纱帘将纷扰的人群挡至飘窗外。
这露台的位置开得恰到好处,脚下是木林葱郁,远处是火树银花,若是换成一对情侣,应当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胥淮风穿了件轻薄的戗驳领开衫,蓝灰色碎褶亚麻衫打底,是十分松弛闲适的打扮。
“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不会再长高了。”
攸宁拎起裙角,露出一双小坡跟,想要伸出来给他看。
但当对上胥淮风闲散的眸子时,她又察觉不妥,缓缓收了回去。
她凭栏远眺,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您是来海市出差的吗?”
“差不多算是。”他声音依旧淡薄。
攸宁轻声寒暄道:“那是蛮巧的,能在这里碰见。”
其实这话应当由他讲才对,毕竟这种场合像是他的主场。
胥淮风捻了支烟含入口中,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种场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一个人生活的还好吗?”
打火机发出清脆声响,烟雾与月光昏昧了他的眉眼,让攸宁莫名想起三年前在机场,她信誓旦旦地说会开始一段想要的生活。
她力证自己不再需要他:“我不是一个人,我的成绩不错,老师对我很青睐,和同学的关系也很好,交了许多全国各地的朋友,也在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工作……”
胥淮风听完缓缓吐出一口烟:“所以你过得好不好?”
他不在的这三年,她一切还顺利吗。
攸宁怔了一下,仅此一句话便让她解甲:“我挺好的,您呢,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州?”
“不会太久。”胥淮风垂眸看她身段宛若扶柳,褪去青涩后愈加绰约多姿:“要不要一起回家看看。”
如今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不会有比京州更好的地方。
但攸宁没法把那里当作家:“我已经回过家了,今年在岭南过年的时候,阿婆把老屋的钥匙给了我,说是您给她的。”
胥淮风沉了沉声道:“其实那些东西你没有必要还给我。”
她走得干净又利落,唯独留下了与他相关的物件,像是处理什么瘟物般避之不及。
“因为我想断绝关于您的一切念想。”
攸宁自知是个心软念旧的人,不想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但如今再看那时的自己,倒真有几分意气用事。
胥淮风眸色渐凛,指间烟灰飘落几粒:“现在一口一个您,是连我叫什么都忘掉了?”
攸宁摇了摇头,说她怎么会忘:“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不但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讲了许多无妄之言。其实不管是因为我承了胥爷爷的恩,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命运相似,你对我的关照都是真真切切的。我应当感激你的托举,可我也相信没有你的帮助,我照样能走到这里,只是远远不会那么早、那么容易。”
她将曾在无数个日夜编排的话语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尽管与想象中的从容不迫相差甚远,倒也算是不卑不亢。
胥淮风倚着栏杆静静听着,好整以暇地等她讲完所有的话:“宁宁。”
大概太久没被人这么叫过,攸宁眼前忽现一层薄雾,在意识到眼睑变得冰凉时,背过了身。
“我承认最初待你好,的确有种种原因,但最终留你在身边,只因为你是攸宁。”
这句话的含义太过复杂,超出了她预设的对话范畴。
直至李沐雨的电话适时将她从茫然中拽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同学还在等我,就先走一步了。”
攸宁拎着包往外走,掀开那层轻薄的纱帘时,忽然听见身后男人的声音稍稍作哑。
“你们工作室的宣传册,能给我一份吗?”
胥淮风指腹摩挲,将烟掐灭,看着曾经愈行愈远的小姑娘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她转过了身,却对他笑得礼貌而疏远:“抱歉,胥先生,我已经全都发完了。”
她拉开拉链翻给他看,包里果真空空如也,一份也没为他留。
—
攸宁离开了高朋满座的宴会厅,胸腔中的憋闷感被阵阵凉风驱散,平白无故地纾解了不少。
其实她不止一次想过重逢的场景,无不是她风华正茂、事业有成,就算很难与他平起平坐,至少也要落落大方。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像想象中那样理智。
她太急切地想要证明,就算没有别人的托举,她依然能过得很好。反倒是他的平淡如常,衬得她有几分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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