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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宓的心被针扎一般刺痛了一下,邬月露却没有丝毫迟疑地抓住孩子的手,将他指腹间的血滴到一旁的装着半杯残水的茶盏之中。
做完这些,她看向裴翊。
沈若宓明白了,邬月露这是要滴血验亲,证明孩子的确不是裴翊的骨肉。
“借夫人簪子一用。”
裴翊说着,也轻轻抽去沈若宓发间的一支金钗,划破自己的指腹,将血滴在茶盏之中。
沈若宓低头看去,两滴血珠飘在残茶之上,始终无法交融。
直到邬月露也划破自己的指腹,滴在茶盏之中,那属于幼儿的血珠才缓缓与邬月露的血珠交融在一起。
一切真相大白。
这个孩子的确不是裴翊的骨血。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沈若宓的心口竟长长松了一口气,好似那里曾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邬月露叠好信封,收进怀里,对裴翊说道:“再生之恩,无以为谢,从今往后,邬月露死了,我再也不会出现在裴大人与大奶奶的眼中。”
她突然跪下去,重重地给沈若宓与裴翊磕了三个头,旋即起身,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孤傲倔强的邬月露。
“他对你不好吗,你要走?”
沈若宓轻声问她。
邬月露看过去。
沈若宓眼神中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轻蔑与敌意,而是……心疼与不解?
邬月露的手脚俱在颤抖着。
居然还会有人关心她,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愣愣看着沈若宓,那个她曾经视之为情敌的女人。
曾经,她是一个妓女,是教坊司与簪花楼风光无限的头牌,人人都爱着她敬着她。
但她心里知道,老鸨和龟公敬她因她是颗摇财树,恩客们爱她因她皮相漂亮能歌善舞。
崔伯修也说“爱”她,“爱”到为她不惜大龄不婚、悖逆父母,可也正是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懂她心中所思所想,明知她不爱她,却一厢情愿地将她囚禁在此处!
所以她最是恨他,恨不得将他饮血啖肉!
“你不恨我吗?”邬月露流着泪问沈若宓。
只不过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悔恨的泪水,而是释然的泪水。
沈若宓如实说:“不知道,但我看见你过得很痛苦,我希望你能自由。”
她拔下发上所有的发饰,包括耳饰、镯子,又唤来素娘取走她袖中的荷包,把这些首饰和荷包中的金子都交到了邬月露手里。
“从前的一切一笔勾销,你有了新的身份,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
邬月露的新身份叫做白荷,籍贯西州永昌人,西州刺史必勒格与裴翊有过命的交情,有他护着邬月露,即便她带着个孩子孤儿寡母也不会受到欺负。
“你不怕崔伯修找你秋后算账?”
送走了邬月露,沈若宓问裴翊。
“有何惧?邬氏赎身之后是良家女,是伯修强抢民女在先,我可以依法治罪于他。”
“那你当初为何要帮邬月露赎身,你帮崔伯修安置邬月露,分明是助纣为虐,亲自把她推进了火坑里。”沈若宓冷哼。
“你说的不错,此事确为我之过也。当初,我本以为他们二人是真心相爱,不过有些龃龉罢了,谁想后来伯修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裴翊叹了口气。
所谓前因后果,若不是他多管闲事,禁不住崔伯修的苦苦哀求安置了邬月露,想着有崔伯修护她,总比倚门卖笑要强,谁知却弄巧成拙,令邬月露由爱生恨,成为他与沈若宓险些决裂的导火索。
所幸后来他力挽狂澜,总算将这事情圆满解决。
“你又为何要助邬氏?”裴翊问:“我以为你会恨不得撕了她。”
沈若宓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瞪了他一眼:“你还说我,你不是嫌弃她嫌弃得不行,既然是她污蔑你清白在先,你为何还要帮她造一个新身份,这恰恰说明你对他心中有情!”
裴翊:“……”
当真是冤枉!
裴翊无奈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其实我倒不是嫌弃她的身份,起初也是将她视作一个可怜之人,她没入风尘并非出自自愿,而是家族连坐,本就够可怜了,又碰上伯修那般纠缠不休的人物。只是她为了报复伯修主动接客、纵情声色,又对我多加暗示,如此不自尊自爱,而我对她半分心思也无,时日一长自然心生厌弃。”
沈若宓说:“行吧,我暂且信你,不过大爷你想纳妾,尽管纳妾便是,只要知会一声我无有不愿的,可你背着我养外宅的那名声不论真假,却先惹得旁人对我指指点点,你叫我堂堂县主的脸面往哪里放?”
“正是,夫人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了,我还以为夫人对我毫不在意,是以我纳妾与否,你都不会放在心上,不过……”
他顿了一下,徐徐说道:“我便是要纳妾,这女子的样貌与性情上也不能逊于夫人才行,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
沈若宓咬牙:“你又看中谁了?”
“临街有个卖豆腐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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