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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烨觉得很好玩,于是同它搭起了话,虽然唐夏对她爱答不理,只凭心情回答。
“之前你一直没启动这个机器人,我还以为它是那种比较沉稳的类型,没想到它这么……”她搜肠刮肚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这么……智能。”
这个形容让唐念微微一笑:“它是比较折腾。”
她眼底流淌的光波在灯光下堪称温柔,俞烨看得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唐念露出这么拟人的神色——虽然这样形容好像在说唐念不是人一样。
她下意识朝那个仿生人瞥去,却惊讶地看到它像断电一样面无表情且僵直地坐在原地,头微微低垂,发丝挡住眼睛,从刘海的缝隙间隐约露出来的两颗眼珠如同褪色的玻璃珠,黯淡毫无光泽,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掉了魂魄,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木偶。
就在她想问唐念“它是不是坏掉了”的时候,它又突然坐直了,恢复成几秒前的样子,笑着对唐念说:“你刚刚说我什么?”
“说你特别能折腾。”唐念没有发现唐夏那几秒的异样,面色如常地咀嚼起嘴里的东西。
唐夏顿时不干了,闹闹唧唧的:“折腾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骂我?”
餐桌上又恢复了和乐融融的氛围,俞烨纳闷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怀疑刚才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应该是看错了……吧?
*
吃完饭洗完澡,唐念用干毛巾擦着尚有些湿润的发尾回到了自己房间。
唐夏已经很自觉地躺在了她床上,裹着她的被子,枕着她的枕头,仿佛这是它的床而不是她的床。她有点嫌弃地抬起腿踢了踢它,唐夏龇牙一笑,顺势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拽到了床上。
香喷喷且柔软的被子罩下来,将他们一同裹进被窝里,如同动物在寒冷的冰天雪地抱团蜷进地下巢穴。它这具身体长手长脚,占据了她床铺一大片地方,唐念朝它的方向挤了挤,唐夏立刻乖顺地把自己缩起来,像吸血鬼在棺材里躺得板板正正的,正打算长眠。
到了这个时候,唐念总算有时间找它算算帐了,先从它如何到达首都、如何找到她盘问起。而唐夏竟也知无不言,闷在被窝里,小声说它是寄生在反动党身上进来的。
这结果同她猜测的大差不差,然而听它
亲口承认还是叫她头皮发麻,她神经质地抬头瞥了一眼窗户,确认窗户与窗帘都拉得死死的,才重新躺回被窝里,让它再小声点儿。
唐夏于是用气音说:“我寄生在反动党身上,进入首都以后打听了梅段香在哪,通过梅段香的实验室找到了你。史医生写给你那张字条我一直都记得,我想你一定会来首都,因为你那么想找到你妈妈……而既然来首都,那多半会去找字条上的那两个人。”
“算你聪明。”
“我本来就不傻,我很了解你的。”它得意洋洋地说。
“那你找到我为什么不敢出来?”
“咳咳。”唐夏像被不存在的口水呛到了,轻咳几下,才说,“我怕你生气。”
唐念嗤笑道:“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生气?”
“呜呜呜。”
唐夏已经意识到她是吵起架来咄咄逼人那种人,它能怎么办呢?它只好认输,故技重施,立刻抱住她开始假哭。在唐念被它哭得无语之情打败愤怒之情占了上风时,又趁热打铁,奉献出一些情报转移她的注意力:
“唐念,你不好奇反动党的事么?反动党是机械论的支持者,本来一直被政府排斥,但这次他们好像是和政府里的激进派达成了一些合作,受到他们邀请前来的。你们首都要变天了,以后估计会是激进派掌权。”
激进派主张效仿虫群,摒弃个体意志,将整个社会高度虫巢化,以便提高人类的决策效率来应对虫袭。
在人类危急存亡的时刻,有许多主张被提出,而这一主张无疑是最与人类“自由平等”概念相悖、最耸人听闻的一种,却也是唯一一个经由虫群验证的主张。它代表着一种人类尚且未能达到的文明高度,一种没有任何人性偏差的、犹如计算机般精准高效的社会模式。
如果真的要高度虫巢化,那么大面积的机械运用当然必不可少,机械的监管能够省下许多人力。激进派与机械论的结合虽然出乎意料,但细细想来,也是情理之中。
唐念想着这些事,面色不由自主变得凝重起来。
她回过神,却发现唐夏也反常地陷入了沉寂。
黑暗的被窝里,仿生人躺在床铺另一侧一动不动,如同之前唐夏没有寄生时的状态,毫无生气。
“……唐夏?”她困惑不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
唐夏仿佛短暂地打了个盹,现在才醒过来,无缝接起刚才的话题,郑重地交代道:“所以,你最近出门要更小心一些才行,外面那些飞来飞去的东西恐怕要变得越来越多了。”
第77章第七次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有二……
“你怎么了?”唐念皱了皱眉,没有因为它又续起了刚才的话题而让它就此蒙混过去。
唐夏还在同她装傻:“什么怎么了?”
“你从里面出来。”她用指节叩了叩它的心口。
她本来以为唐夏会负隅顽抗一下,出乎她意料的是它并没有藏着掖着,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同时,仿生人的心口就打开了,唐夏的本体大大方方从里面滑了出来,依然是乳白色的一捧固状物,她伸出手,它顺势滑到了她掌心里。唐念眯着眼睛,把它拎起来,翻来覆去地摆弄揉捏,一会儿拉长一会儿搓圆,然而都没看出任何端倪。
它看起来完好无损。
唐夏又钻回了仿生人的身体,剩她一个人在原地纳闷。
它在黑暗中好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你刚才走了个神。”
“……是吗?可能有点困了。”
她轻叹口气,知道这样下去也追问不出什么了,只能暂且按下这茬。
“困了就先睡觉吧。”她说。
*
隔天早上,唐夏起得比她还早,依然很贤惠地在厨房捣鼓着早餐。
唐念翘着头发迷迷瞪瞪地走过去,它背后长眼睛似的,转身塞给她一长条裹着香蕉泥的面包。她边咀嚼边想起了唐夏进食的事——城市不比农村,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放它进山里打猎,而且密米尔的氛围还这么严峻,看来唐夏只能随她们一起吃人类的食物了,她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得抽空去超市多买点肉食。
她跟唐夏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又不放心地强调道:“你好好待在家里,外面太乱了,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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