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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家的路上,唐念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比如推开院门进去以后直接被人以一个擒拿术摁倒在地,纠察员用枪指着她的太阳穴,质问她为什么欺上瞒下,包藏祸心,或者目睹状况外的唐生民被纠察员架着胳膊扣押起来,边大喊“大人我冤枉啊”边不合时宜地向她散发求救信号。
但这些通通没有发生。
她家的院门大敞着,她小心翼翼走进去后却没有见到任何纠察员的身影,只看到唐生民蹲在屋子前的台阶上啃西瓜。
红色的西瓜汁在地面上汇聚起一小滩,足见唐生民吃得有多忘乎所以。
她愣了一下,将院门掩上,低声问:“还没体检到我们家?”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能趁这点时间跟唐生民统一口径。
然而唐生民的回答很快打碎了她的希冀:“体检完了啊。”
“啊。”她又愣住了,“那你怎么……”还好好的?
她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又觉得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仿佛很期待唐生民出点什么事似的,说完他估计又要朝她发神经,于是咽下这句不太妥当的话,调用脑海里存货不多的高情商发言语库,问:“他们没说什么?”
唐生民终于从西瓜上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他们让我转告你一声,以后别再买鱼投喂流浪猫了,虽然你善良,但是现在流浪动物都得扑杀,不然会传染疾病,好在我们家没有养猫啊狗啊这些东西,从现在开始管住自己喂流浪动物的手就行。”
“……哦。”
她领会了唐生民的意思,瞄了眼院门外,缓慢地点了点头。
常去菜市场买鱼的事很难瞒,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经常购买超过两人份的鱼,比起嘴硬说自己什么都没养,说成投喂流浪动物确实更加合理,而且唐夏毕竟不是真猫,它所寄生的猫已经死了,不会新陈代谢,不会掉毛,不需要猫砂盆和逗猫棒之类的东西,家里没留下过任何养了猫的痕迹。围墙将他们的家包裹起来,身为邻居的李鳏夫耳朵又不好,也没人亲眼目睹过什么或者亲耳听到过什么。
至于唐夏在哪里,现下巷外人多口杂,唐念就没问。
她回厨房料理晚饭,淘米的时候走着神,不小心把部分生米连带淘米水一起倒进了碗槽,挑挑拣拣半天才把米拣出来。
一直持续到晚上八.九点,外头的嘈切之声才褪去。
唐念坐在书桌前学习,翻阅着练习册,文字与数字在她面前扭曲成一条条黑色爬虫,交织缠绕在一起,有如恒定不变的秩序的悄然崩塌,她强迫自己定下神认真看起了书,一直学到将近凌晨才起身查看了一下之前饲养的白蚁。
白蚁很小,小到无法被寄生,所以侥幸逃过了搜查。
经过两个多月的生长发育,第一批卵一共250多颗都已顺利孵化,蚁巢里有了分工明确的工蚁和兵蚁,蚁后得以从繁重的孵化及育儿工作中解脱出来,专心于繁殖。唐念先前给它们换了更大的筑巢空间,现在蚁后的分娩速度变得更快了,她琢磨着等时机成熟以后可以找些蚂蚁放进去。
身为优质蛋白质,白蚁不仅是许多食虫鸟类的偏好,甚至也在蚂蚁的食谱上。常见的大头蚁很好找,她想知道面对外敌攻击,白蚁群会怎样构建防御系统。
真社会性昆虫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们的高度社会化,无论是面对外敌攻击,还是面对内部的觅食和育儿,它们都有一套井然有序且效率最大化的制度。这正是让唐念着迷的地方,群居动物因其社会性,行为模式通常比独居动物更复杂,如同螺丝镶入精密的机器,拥有一套极富理科之美的运行机制。
她正观察着忙忙碌碌的白蚁,旁边的窗子忽然传来咚咚两声闷响,循声看去,蹲坐在窗子外敲窗的正是消失了大半天的橘猫。
“唐夏?”
她惊喜地扬了扬眉,走去开窗,把猫从窗子外抱进来。
“你躲去哪里了?是不是我爸让你出去了?”
唐念絮絮叨叨说着它无法回应的话,“最近这几天严查,你这身猫皮不能用了,风险太大,你从里面出来吧,我把猫拿去院子里埋了。吃的东西也得控制下,你先随我们吃,应该也就戒严这段时间,不可能从今往后一直都戒严,等这阵风波过去再给你找些新鲜食物。”
她一边说,它一边从猫嘴里钻出来,被她的手接住,然后顺势爬到了她左肩蜷着,看起来很疲倦。
唐念顶着肩膀上的唐夏去院子里埋猫。
给猫尸盖土的时候她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唐生民毕竟不知道唐夏的真身,虽然在她饲养奇怪生物这一点上她爸已经对她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包容,不过要是得知唐夏的真面目以及吃人习性,他一定会哇哇大叫着叫她丢掉。到时还得跟他掰扯,并且在他极端反对的情况下说服他照顾唐夏——尽管唐念有预感唐生民最终会被她说服,不过这个过程很是浪费她的精力。她想来想去,决定把唐夏一同带去上学算了,由她亲自看顾着总比较放心。
她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唐生民则对此一无所知,在他眼里女儿已经与那只奇怪的橘猫断了关系,放弃饲养那些他搞不懂的生物,他们的生活又回归了正轨,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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