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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噙霜的伤经过上次曼娘来大闹了一场后,又加重了,皮肉已经有大片的溃烂,疮口处不断渗出黄白色的脓液,黏稠而浑浊,隐隐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日受刑时盛纮交代了冬荣,只伤皮,不伤肉,因此刚打完时只是表面看着鲜血淋漓,让人心生恐惧,却并没有打伤筋骨。
要是及时找个郎中医治用不了半个月就痊愈了,现在却拖得越来越严重,林噙霜现在早已蓬头垢面,容光不在了。
这日盛纮因老太太要接明兰去屋里养的事,想到了林噙霜曾经求过自己将墨兰送进去,如今却未能如愿。
在这个盛府,老太太作为盛纮的养母,这些年一直时时刻刻提点着盛纮,生怕他行差踏错官位不保,盛纮也很感激老太太的栽培。
然而现在他已经在官场混迹多年,摸爬滚打下研究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为官之道,这些年在官场没有可圈可点的,但也找不到错处。
盛纮终于在原先的盛家那个虎狼窝里熬了出来,现在在官场上又这样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在家里还得给母亲赔笑脸,而自己的大娘子,高门大户出身,父亲配享太庙,自然不会做小伏低地去哄着他。那卫恕意又是大娘子买来的,也是家庭幸福,书香之家,有骨气有傲气。
因此这些年盛纮只有在林噙霜面前才会真正地放松,他觉得林噙霜是切切实实独属于自己的,她愿意哄着他,愿意迁就他,从来不会为难他,在林噙霜面前他的被需要感得到了满足,他也愿意庇护着她,让她依靠。
那天在老太太面前的对话,又让盛纮有了一种被支配的不悦,他想起了那个温柔可人的林噙霜,愿意时时刻刻为自己解忧的林噙霜。
可是现在这个解语花被打,被禁足了。
盛纮煎熬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终于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自己的霜儿,他没有带奴仆,防止走漏风声大娘子又闹起来。
夜深露重,盛纮穿梭在自己的庭院里,他既想赶紧见到霜儿,又怕霜儿责怪自己,更怕见到霜儿身上的伤,那是自己没保护好她的证据,可当时,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冷了这些日,守门的奴仆都有些懈怠了,两个人正靠着墙根儿打盹儿,其中一个看到主君来了,连忙去晃醒另外一个。
盛纮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两个奴仆知趣地退下了。
推开门进了屋里,只有一盏灯幽幽地亮着,照在床头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林噙霜趴着睡着了。
盛纮看见霜儿憔悴的面孔,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自己的霜儿是那么的美丽妖艳,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将那根烛火取下,拿在手中,想去查看林噙霜的伤口,刚将衣服撩起来,便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
“是雪娘吗?大半夜你要做什么?”林噙霜迷迷糊糊地问。
盛纮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那是伤口处的腐肉中散出来的。
林噙霜没听见回答,便转头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举着烛火在查看自己的伤口。
“是纮郎?”林噙霜惊喜地问。
盛纮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
林噙霜急促又紧张地说:“纮郎快别看,那里脏的很。”
声音中带着一丝祈求。
盛纮举着烛火走到她面前蹲下,温柔地说:“霜儿受苦了。”
林噙霜眼中泪光点点,“纮郎还愿意相信我吗?”
盛纮安慰她道:“快别想那些事,好好养伤最重要,我明天给你请个郎中,用最好的药,肯定会很快就能好的。”
林噙霜自知现在容貌不堪,遮遮掩掩地不让盛纮看她的脸,她深知男人说到底还是会被女人的美色所吸引,色衰而爱驰,她就靠着盛纮的宠爱在盛府活着,可不能将自己最难堪的一面让他见着。
林噙霜娇怯怯道:“我心里知道纮郎心里是有我的,只是受那些奸人挑唆,不得不惩罚霜儿给众人一个交代。
纮郎,你要相信霜儿是不会干那种事情的,我怎么会胆大到如此地步呢,纮郎,你相信我好吗?”
盛纮并不接她的话,只说:“你现在不宜多思,不利于养病。以后别提这件事了,等你好了,禁足时间打到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林噙霜不依不饶:“可是纮郎,卫恕意前天特意来这里羞辱我,还将我的伤弄的更重了。”
“恕意之前一直是个温柔娴静的,可能是失子之痛让她失去了神智,缓缓就好了。你放心,她要是以后再欺负你,我定不饶她。”
林噙霜一看盛纮还是选择护着自己,虽然明知是自己犯了大错,也打算既往不咎,这下她的心就安定了。心里盘算着只要主君的心在自己这里,那就早晚都能翻身,若是能翻身定将那卫恕意踩死,还有那王若弗,她们都不能好过,盛府后宅还得掌握在自己手上。
盛纮缓缓说道:“现在枫儿养在大娘子那里,你放心吧,大娘虽然并不喜爱你,但是她对孩子还是好的,你只管养好墨儿就是了。还有一件事,老太太要了明兰,我也替墨兰争取过,不过被母亲驳了回来,墨儿养在你这里也是好的,还能照顾着你。”
林噙霜听见眼前一黑,自己算计了这么久,又叫卫恕意那个贱人得了便宜,这口气让她怎么咽得下。
“可是纮郎,你答应过我的啊。”
“我何时答应过你?我只说了会帮你在老太太面前说话,老太太选谁也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这事儿就这样了,你也别想了。”
盛纮叹了一口气道:“郎中来看过枫儿的身子,说是中毒太深,只怕以后会落下病根儿,将来身子弱。你说你当初怎么能干那么糊涂的事儿呢?连累得枫儿受那么大的罪,长大了难免会有怨言啊!”
林噙霜怔怔地不说一句话,她知道此事已经定性了,无论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
盛纮最后说了句:“过两三日阖府动身出去京城,你好好准备吧,看看有什么该拿的东西拿上,我也不便来看你,你自己多保重吧。”
说完,就悄然离去了。
林噙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掉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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