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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杀无赦（第1页）

卫桑这个人实在太正经了，正经到让姜云昭总想伸手去戳一戳，看看那张永远风轻云淡的脸上会不会露出别的表情。

她想知道他慌乱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时会不会耳根红，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忍不住笑出声来的时候。这种念头在面对庄孟衍时是绝不会有的。毕竟如果她去逗庄孟衍一句，那人能反过来逗她十句，最后被堵得说不出话的反而是她自己。

卫桑不一样，他越是端方持重，越让人想看他失态，越是克制自持，越让人想看他乱了分寸。她觉得自己这点心思实在有些恶劣，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再看他一眼。

卫桑终于核对完最后一项礼器，将礼单合拢，抬起头来，正对上姜云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他微微一怔，像是想说什么，又被那目光堵了回去，耳根处浮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姜云昭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咳咳，都核对完了的话，明日就按照流程来吧。”

卫桑垂眸应道：“是。”

姜云昭没有再逗他：“早些安置，明日可有的忙呢。”

他们正准备回主院歇下，六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外，神色有些紧张：“殿下，宫里传了消息出来。”

姜云昭与卫桑对视一眼，原本已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驸马不是外人，说罢。”

“是。”六福不再犹豫，“宣室殿的公公说太庙陈设老旧，需更换新物，已命一小队内廷工匠提前入庙。同时，我们的人打听到，看守太庙的禁军约有三分之一被调换了，俱是以换防为名。”

姜云昭蹙起眉：“公主府既能得到消息，朝中其余势力更不必多说……陛下此举颇为凶险。”

人人都知道如今把持朝政的是顾命大臣崔承允，皇帝不过是他掌中的傀儡；人人也都知道，新帝必不会容忍权臣当道，二人之间必有一场腥风血雨的对决。而对皇帝而言，这个时机自然是等到羽翼丰满时最佳，眼下显然还不到时候。更重要的是，姜云昱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并未将动手的消息提前知会她，导致她明明手握刘家军的支持，却来不及做任何部署。

她心中不安，又不能真的坐视不理，好在镇北将军刘长恭前些时日前来皇城奔丧，如今就住在城中，于是便让六福拿着她的一封手书，去刘家找刘长恭。

——————

翌日清晨，太庙前的广场上旌旗肃立，百官列班，秋日的风从夹道间穿过来，带着霜降时节特有的凛冽。

姜云昭站在长公主的位次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她身侧是卫桑，站得笔直，目视前方，面色如常。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循品级肃立于寒风之中，从高高的祭台俯视下去，那些紫衣犹如一片诡谲的云海，而在云海的顶端，在距离天子最近的位置，崔承允一身紫袍玉带，目光沉稳，神情泰然。寒风从侧面灌进来，将他的广袖吹得剧烈摇晃。

太庙前的禁军比往日多出许多，且站姿笔挺，显然是临时调换的精锐。

她收回目光，微微侧，余光瞥见刘长恭立于武将最前列。按照礼制，他今日佩戴了一柄雕纹配饰华丽的长剑，长剑并未开刃，仅做礼器之用。

察觉到姜云昭的视线，刘长恭隔空朝她轻轻颔，目光沉静而笃定。

香案上香烟袅袅，铜鼎中燃着上好的檀香。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姜云昭自然地将目光移回前方的香案。

“陛下驾到——”

“拜——”

在文武百官的叩拜与“万岁”声中，姜云昱走到香案前，焚香拜祭。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从容端正，完全看不出他心底正在酝酿着一场宫变。

祭礼行至献爵一节，姜云昱端起酒爵，环顾四周，忽然微微勾起唇角，毫无征兆地将酒爵向地上一掷——

伴随着“哐当”一声脆响，两旁垂眸侍立的礼官立刻掀开衣袍，露出贴身的利刃。庙门外的禁卫军同时拔刀入内，顷刻间封锁了所有出口。崔承允脸色骤变，正要退后，两个禁卫军已经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百官脸色骤变，有人惊呼出声，更多人都是两股战战，吓得面色惨白，整个太庙广场陷入一片混乱。

“崔公，你可知罪？！”丹陛之上，姜云昱面色阴沉，死死盯着跪在下方的崔承允。

在这样一片混乱中，面对质问，崔承允却反倒收起了最初那种惊愕，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既不挣扎也不辩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臣何罪之有？”

姜云昱胸膛剧烈起伏：“晋王死于西境青石谷，此非战之罪，乃人祸也！太子太师崔承允，蒙受先帝顾命之恩，却暗通西疆，致使我大胤数万将士埋骨西地，形同叛国！”

话音未落，刘长恭猛地抽出长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抵崔承允咽喉。这位横刀立马数十载的老将，此刻握剑的手竟止不住地颤抖：“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臣请陛下下旨——拿下崔贼，格杀勿论，以慰亡灵！”

杀机终于彻底爆。埋伏在太庙周围的禁卫军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入祭台。百官中有不少人被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瑟瑟抖。

卫桑微微倾身，那清瘦却骨相极佳的身影便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姜云昭身前。他依旧目视前方，可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诗书清气、温润内敛的眼眸，此刻却仿佛寒潭般沉静而冷冽。

“殿下。”他声音不高，被风吹进姜云昭耳中，“今日局势凶险，若是局面彻底失控，请殿下务必顾及己身，切莫将自己置于险境。”

清流卫家从不屑于阴谋诡计，他们讲究的是堂堂正正的死谏与抗争。可当杀局波及己身，他显然也做好了为君主和心中不肯折损的信念而赴死的准备。

就在这时，第一批禁卫军已经冲到了祭台之下。可他们竟然拔刀指向了控制崔承允的侍卫！刘长恭的长剑被一名禁军格挡开来，他被迫后退两步，抬头时目光骤然变了！

“崔承允你——”

崔承允理了理褶皱的衣袖，朝姜云昱露出一个温和宽容的微笑：“晋王之死，乃西疆奸细所为。陛下却听信奸佞之词，误以为臣有异心。陛下年轻，容易被人蛊惑，臣不怪陛下。可那些蛊惑陛下之人……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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