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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计成（第1页）

计划敲定的次日，姜云昶便“拖着病体”召诸将议事。姜云昭和庄孟衍也列席其中。

反正边关无人识得他们，姜云昶干脆告诉诸将，这是皇城晋王府的人，此行带来了朝中再次拖延粮草的消息。

姜云昭在心中默默道了声歉：对不住了大哥，事急从权，只能委屈你暂且担一担这个骂名了。

“岂有此理！”费永年表现得十分愤慨，“皇城那些尸位素餐之徒，是要将我大胤将士活活饿死在西境吗？！”

“永年，慎言。”姜云昶适时出声。

费永年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看上去倒颇为真情实感。姜云昭站在姜云昶侧后方，悄然旁观着帅帐内的这出戏。

这个费永年演技当真不错，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倒是掌书记钟翰叹了口气：“费将军，朝廷大约也有朝廷的难处。前些年南伐对国力消耗不小，这几年又接连受邻国侵扰，国库怕是不太充盈。”

姜云昶闻言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哪怕他比旁人更清楚朝中的暗流，却也承认钟翰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他抚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引来满帐“殿下！”“殿下保重身体啊！”的关切之声。他摆了摆手，虚弱地道：“诸位应当已得了斥候的急报，后日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

刘左立即配合地拱手：“殿下，末将请命率精锐三千，于敌军退路上设伏！”

刘右见状也不甘示弱：“殿下，末将亦可！请让末将去吧！”

这两人皆是跟随晋王多年的左膀右臂。主将伤重，众人皆以为晋王会在他们二人之中择一代之，未料姜云昶竟道：“西疆将领浑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你们二人未必能将他斩于马下。还是本王亲自率军前去。”

“不可啊殿下！”刘右立刻出言劝阻，“您身受重伤，怎可亲自领兵？莫非是不信末将与哥哥吗？”

费永年的目光极轻微地向姜云昶偏了偏，又很快恢复如常。

“正是因为本王身负重伤，才最为合适。”姜云昶沉声解释，“若你们去，浑自知不敌，恐会狡猾逃脱。可若本王亲自去，浑或许会以为，可以借着我受伤的契机扳回一城。”

“殿下——”

姜云昶摆了摆手，制止了还想再劝的人，显然意已决。

“刘左刘右。”他下达命令，“你二人留守营中，以备不时之需。”

“是。”

“费永年。”

“末将在。”

姜云昶的目光移向他，神情平静，分毫看不出底下暗藏的情绪：“你点三千精骑，随本王同行。”

“末将遵命！”

费永年跟随姜云昶多年，此番刘左刘右留守，晋王带他同去亦是情理之中，因而无人察觉异样。而作为即将随主将同行之人，他自然也会得到他该知道的信息。

议事散去后，姜云昭没有立刻回营帐，她还有些事想与三哥商讨，便在营帐附近踱步，等三哥与刘左刘右交代完事务。

她走到一处堆着草料垛的角落时，迎面碰上了费永年。

费永年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听说姑娘是晋王府的人，这倒是奇怪。晋王府上下都是些大老爷们，也没听说殿下纳过妃妾。”

姜云昭笑容不改：“费将军久在边关，不知也是常情。我是晋王殿下封王开府时，德太妃赐下的女官。”

这倒是实话，大胤也确有此项旧例。既是女官，在晋王尚未娶妃之前执掌府中事务，得晋王信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费永年身在边关多年，对晋王府内的人事并不熟悉，这个身份足以让他暂时不起疑心。他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再追问。

姜云昭又在帐外等了一会儿，这回等来的是钟翰。

与费永年不同，钟翰来的时候在营帐外踌躇了半天，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营帐侧面阴影处站着的姜云昭。他眉头微蹙，好几次看着像是准备进去，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姜云昭朝他走过去，钟翰终于看到她，迟疑了一下方拱手行礼：“姑娘。”

“钟大人有话要说？”

钟翰沉默片刻：“晋王殿下……重伤未愈，便要亲自领兵出征，实非明智之举。费将军骁勇，刘将军兄弟也足以独当一面，何必非要殿下亲身犯险？”

他说得恳切，眉间的担忧不似作伪。

“钟大人，”姜云昭斟酌着开口，“殿下素来有自己的考量。既然他已做出决定，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大人也不必过于忧心。”

钟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随殿下多年，他向来如此。遇事总爱把担子往自己肩上揽，仿佛旁人都承担不起。”

姜云昭微微颔打断了他有些逾矩的话：“钟大人放心，殿下并非莽撞之人。”

钟翰看了她一眼，嗫嚅片刻，终究只是又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这掌书记瞧着倒像是真的在为三哥忧虑，可惜为了三哥的计划，他们是断然不会将真相告诉他的。

为了尽可能减少西疆部署准备的时间，姜云昶一直到出的前一日才将具体的行军路线和兵力告诉费永年，同时也派人密切关注着费永年的行踪。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盯着费永年的人就来回报，称费永年独自一人偷偷来到营区边缘，却也没见他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可姜云昭和姜云昶都确信，情报一定已经传递出去了。

翌日黄昏，姜云昶亲率三千精骑出营。

有甲胄覆盖在外面，他这回倒是不必装作受伤了，可嘴唇还是涂成了毫无血色的青白，时不时再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看上去颇有点命不久矣的样子。

姜云昭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混在队伍中，三哥特地安排了两个亲兵贴身保护她，就算如此，战场上刀剑无眼，她此举可谓非常冒险。

三千精锐的马蹄踏过西境的荒原，在暮色中卷着滚滚沙尘向西方掠去。姜云昭策马跟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的费永年。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不时向两侧的地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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