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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装什么孝子贤孙（第1页）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皇帝驾崩的消息瞒了这些时日已是极限。地方的官员们不是傻子，批奏折的人从昭阳公主换成了崔太师，许多政务的决策竟由皇长子赵王殿下拿主意。崔承允再怎么能干，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先是地方联名上疏，言辞激烈，质问皇帝为何多日不亲临政务、龙体是否安康。渐渐地，流言在各地蔓延开来。

终于，在避无可避之时，崔承允向天下昭告先帝遗诏，确立新帝登基。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百姓才得知他们爱戴的太子已经薨逝了，甚至比皇帝还要早一步。

天子丧，四海皆哀。使至所在，集州县官及僧道、将吏、百姓等于州府门外，皆着素服。百官与命妇各服斩衰——粗麻布衣，不缉边，是为最重之丧服。

经复礼、小敛、大敛、告丧、成服后，灵柩安于殡宫，每日朝夕设奠，由新帝亲自主祭。各州县官与百姓朝夕巷哭，各十五举声，三日释服。

到了下葬之日，远在西境的晋王姜云昶总算星夜兼程赶回了皇城。

“父皇——”姜云昶扑到皇帝的灵柩前，悲恸欲绝。

姜云暄在旁轻声提醒：“三哥，节哀……”

“老四你这个混蛋！”话音未落便被姜云昶打断。他死死盯着姜云暄，目眦欲裂，肝肠寸断，“你截了西境的粮草，将我困于战场，就是为了不让我见父皇最后一面！如今你满意了？哈哈哈哈！坐上那个位置的怎么不是你？！”

“三哥，慎言！”姜云昭急声制止。

姜云暄的脸色陡然阴沉下去：“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姜云昶踉跄了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倒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心！父皇尸骨未寒，你在这里装什么孝子贤孙？”

“三哥！！”

殿内跪着的百官屏息垂，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了看姜云昭，又看了看姜云暄，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灵柩前那个手足无措的新帝身上。

父皇真的很了解他的孩子们。若是姜云暄继位，姜云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选了姜云昱。此刻正是如此，不论姜云暄心里怎么想，至少姜云昶对大哥还是留有几分敬意的。

姜云昱的目光扫到姜云昶身上，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老三，别在父皇面前闹。”

姜云昶便安静了下来。

大哥说得对，他不能让父皇走都走得不安心。

只见姜云昶忽而一撩袍角，在灵柩前重重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砖面上出沉闷的响声：“父皇，儿臣不孝，未能尽孝病榻前……您和二哥放心走，儿臣必会辅佐新帝，绝不让小人把持朝政。”

姜云昭与姜云昱对视了一眼。姜云昱目光复杂，似有欣慰，又似有不安。而姜云暄的脸色则彻底沉了下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他口中的“小人”二字指的是谁。

可姜云昶仿佛浑然不觉周围的古怪气氛，继续说了下去：“儿臣知道您放心不下双双。儿臣会照顾好她的。若驸马或卫家敢让她受分毫委屈，定不轻饶！”

此话一出，几位朝臣纷纷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姜云昱是嗣皇帝，纵有托孤之意，也当托付给新帝，哪有晋王在此大包大揽的道理？可新帝本人却并无芥蒂，只是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他是真的宽厚，还是将不满藏在了心里。

皇帝灵驾从殡宫引，入山陵地宫。于墓道旁设祭奠，新帝亲奉酒食为先帝最后送别。灵柩入玄宫后，将棺椁、仪物安放毕，关门闭墓，也即意味着皇帝生前事毕。

而这不过是姜云昶回皇城的第二日。

西境，乱了。

“报——”

“西境八百里加急——”

“西疆大举进犯我边境，定远、沙洲二城先后失陷，前军已直逼骆门关下！”

姜云昶回到皇城的第二天，西境八百里加急战报入京。西疆趁着晋王离开奔丧之机，大举进犯，连下两城，边关告急。

姜云昱从未处理过如此紧急的情况，战报传到宣室殿后顿时六神无主，第一反应便是急召顾命大臣和几位内阁重臣入宣室殿商议此事，连姜云昭都被急召入宫。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急促，“西疆此次来势汹汹。晋王殿下离境不过数日，他们便大举进犯，显然是早有预谋。臣以为，应立即调兵增援，否则西境恐有失守之虞！”

“臣附议！”另一个武将出列，“西境守军虽然精锐，但晋王殿下不在，群龙无，恐难抵挡。应即命晋王殿下返回西境，稳住军心！”

“不可！”一个文臣站了出来，“晋王殿下刚回皇城奔丧，如今先帝尸骨未寒，便让他折返，于情于理不合。何况晋王殿下连日奔波，体力不支，此时返回西境，恐难有作为——”

“那西境的战事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城池失守？”

“可以先调附近州府的驻军增援，不必非要晋王殿下亲自回去——”

殿内吵成一锅粥。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姜云昱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朝臣，脑子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该听谁的，好像谁说的都有道理，可谁说的又都不完全对。

崔承允一直没有说话，任由朝臣们争吵，不劝阻也不表态。

等底下的臣子吵够了，他才缓缓开口：“陛下，西境战事固然紧急，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帝的丧仪。”

他的声音不大，可一开口，殿内便安静了下来，“先帝丧期未过，晋王殿下身为皇子，此时离开，于礼不合。臣以为，可以先调附近州府的驻军增援，待先帝丧期结束后，再命晋王殿下返回西境。”

崔承允身为顾命大臣、三公之，他既然说让晋王返回西境于礼不合，那其他人就不敢妄言。

姜云昱于是颔：“崔公说得是。就依崔公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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