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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子刚下锅,姜云昭便要走了。她还得回麒麟殿装模作样地守岁,只盼着回来时角子熟了且刚好不烫,正方便入口。
“但愿到时候不要变成一锅面片汤。”她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许下了今年最真诚的愿望。
庄孟衍站在廊下相送,闻言笑了:“殿下就这点出息?新岁的第一个愿望竟给了角子。”
姜云昭倒不在意,脚步不停,声音顺着寒风远远飘过来:“若人人最大的心愿就是煮出一锅完美的角子,那才好呢,说明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忧愁。”
她回到麒麟殿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已至尾声。父皇因大病未愈提前离席,殿中的热闹却比她离开时更甚了几分。姜云昶大概是喝多了酒,脸涨得通红,非要拉着姜云昱行酒令,半分亲王的体统也无。
姜云暄在一旁看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三哥,你又赢不了大哥,再行下去又得自罚几杯,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姜云昶不以为意,大手一挥:“老四你少管,我乐意输给大哥。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喝酒?”
姜云暄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再劝了。
大皇子笑道:“你让他喝。难得高兴,喝醉了回去倒头就睡,省得像小时候那样半夜跑来找我下棋。”
姜云昶眼睛一亮:“那干脆别回王府了,把大哥原来的芦隐榭收拾出来,我跟大哥挤挤住算了。”
“少来,我可嫌弃你。”
姜云昭从殿门走进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她的人就是姜云昶。他酒意上头,反应比平时慢了些,愣了一瞬才举起手挥舞:“双双!你这一晚上跑哪儿去了?宴席刚开始就没影儿了,我还以为你被哪家小子拐跑了。”
姜云昭笑着走过去,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出去透透气,殿里闷得慌。”
“透气?”姜云昶不信,凑过来闻了闻,“你身上没有酒味,倒是有一股……”他皱起鼻子想了想,“一股肉味儿。”
姜云昭面不改色:“你闻错了。”
姜云昱在一旁悠悠补了一句:“老三的鼻子一向准。小时候偷吃御膳房的点心,就是他闻着味儿找到的。”
殿中顿时笑成一片。
宴席散时已是后半夜。姜云昭跟着众人起身,向马皇后行礼告退,正准备往殿外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侧廊快步走来,附在太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蔡安?
姜云昭觉得奇怪。蔡安做事向来稳当,从不会在公开场合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太子听完,面色未变,只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东宫,反而转身往宣室殿的方向走去。
姜云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转身对白苏道:“你先回去。”
白苏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殿外的风冷得刺骨。太子走得很快,姜云昭几乎是小跑着才没被落下。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宣室殿的侧殿平日也做各部办公之用,太子协理政事时便在这里处理公务。殿中的灯还亮着,太子推门进去时,姜云昭就跟在身后。
太子看见她,没有呵斥,也没有让她退下。
礼部陈主事站在殿中,还穿着常服没来得及换。他见了太子便像见了主心骨,立刻跪地,战战兢兢道:“殿下,下官……下官实在不敢不报……”
“说。”
陈主事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今日傍晚,礼部门房现这封信,以为是寻常公文便拆开了,结果……结果里面是一封实名检举科举舞弊的诉状。”
太子接过那封信,抽出信纸展开。
姜云昭凑过去,目光落在那页纸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只来得及瞥见几个关键词,可那几个词已经足够让她的心沉到谷底。诉状上写得清清楚楚——某位与检举人同乡的考生,提前备下三千两银子打点春闱考官,放言“功名已是囊中之物”。检举人称自己掌握了一些证据,想要告御状,将此事彻查到底。
卫桑奉特赦回京,受命执掌春闱不过月余。如今春闱尚未开始便爆出舞弊,矛头直指向他。而一旦卷入科举舞弊案,轻则断送仕途,重则全家性命不保。
太子将信纸放回案上,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陈主事:“知道了。退下吧。今夜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陈主事如蒙大赦,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中安静下来。
太子闭上眼,靠在案边,指节抵在额头上揉了揉,看起来疲惫至极。
“二哥,”姜云昭问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太子睁开眼看向她。他印象里的双双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已长成了能够与他共商政事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父皇近来身体一直不好,你我都知道。年节底下好不容易放松些,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惹父皇动怒。”他顿了顿,“况且春闱尚未开始,舞弊的罪名……真真假假,谁都说不清。”
姜云昭听明白了。二哥是想将这件事压到节后开朝再议。太子身为储君,体恤圣躬,在朝会间歇期暂缓呈递奏折,原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
可她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太子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安,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顶:“别担心。我了解卫桑,这件事应当与他无关。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开朝再论。”
姜云昭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宣室殿。
殿外的风比来时更冷了。白苏捧着斗篷迎上来,见她面色苍白,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回绛雪轩吗?”
姜云昭在宣室殿前站了片刻,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摇了摇头:“去门下省值房。”
白苏一愣:“殿下,现在都快三更了……”
“走。”姜云昭已经抬脚往宫门方向走去,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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