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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随之落到姜云曦间,那抹赤红的光华沉静而夺目,一看便知多兰葛炎所言非虚。
于是问:“曦宁,此物何来?”
姜云曦硬着头皮站起身,朝父皇行了一礼:“回父皇,此宝石是儿臣前些日子出宫时,在西市一处北漠商人的摊位上购得。儿臣见其色泽不凡,便命尚宫监镶嵌成簪。”
说罢,她转向多兰葛炎,脸色微僵:“本公主不知竟是此等稀罕之物。若有僭越之处,还望多兰葛副使多多担待。”
皇帝听了,面上依旧不辨喜怒。
“多兰葛副使,”他开口,“火魄石既是北漠稀有之物,寻常商贾可能轻易带至我大胤皇城售卖?”
多兰葛炎恭敬答道:“回皇帝陛下,这正是外臣方才惊讶之处。火魄石开采极为艰难,历来多为王廷或大部族领私藏,用以赏赐功臣或作为重要信物,便是外臣也难得一见,更勿论流入民间。”
他顿了顿,推测道:“或许是某位王族家道中落,不得已变卖,又或者是边境渠道流出的货物……外臣远离王廷日久,具体情由不敢妄断。”
那位一直未曾开口的北漠正使此时也缓缓站起身:“公主殿下,不知老朽可否近观一二?”
姜云曦此刻简直烦透了多兰葛炎。她若早知这火魄石有这般讲究,当初说什么也不会与他争抢。既是北漠的宝贝,让他们带回去便是,何苦惹这一身麻烦。
听了正使的话,她索性将簪从间取下,递给身旁的舟游:“拿去,给使臣瞧瞧。”
正使慎重地双手接过,在明亮的宫灯下仔细端详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极为凝重。最终他双手托着簪,转向御座,声音带着一丝震惊与不确定:
“皇帝陛下,公主殿下,此石无论大小、色泽、内部天然生成的火焰流纹,都与北漠陛下王冠正中的那颗火魄石极为相似!”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难以置信:“当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只是巧合,出现了另一颗如此相似的火魄石。又或者外臣年迈,记忆有误,毕竟王冠上的主石遗失日久,已成王廷悬案……”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倘若只是珍惜的宝石便罢了,可如今听正使的意思,倒像是遗失的国宝流落到了大胤。
皇帝的脸色已阴沉至极。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北漠那一老一少两位使臣,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北漠使臣偏在万寿节宫宴上当众提及此事,究竟是何用意?
众目睽睽之下,正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面露苦色:“非是外臣妄言。我北漠的储君,阿史那赤炎王子,素来被臣民们尊为王廷的希望,王冠上的宝石。因此私下亦有传言,说此石与殿下气运相连。”
他声音愈沉重,“宝石丢失后,我国大汗万分焦急,任何一丝线索都不愿放过。何况此番外臣竟亲眼见到一枚如此相似的宝石……实在不能不问。”
这宝石于北漠是国宝,于大胤却不过是公主赏玩的饰。
皇帝虽恼北漠使臣此番借题挥的用意,却也不欲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只沉声道:“既是贵国王廷遗失之物,便由使臣带回去罢。”
正使闻言刚露出喜色,却见多兰葛炎上前一步,朗声道:“尊贵的皇帝陛下,主石究竟是何模样,是否真与赤炎殿下命数相连,王廷从未有过定论。况且……”
他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强取豪夺非君子所为。北漠之人倒还没有那般狂悖无礼,非要夺人所好。”
“多兰葛阁下!!”
“赤炎殿下心怀草原,岂需依附于一颗石头来增辉?此石即便真是王冠主石,也不过是一件死物。如今它既已流落至大胤,又被公主殿下慧眼购得,那便是公主的。”
四皇子姜云暄面露沉思:“这位副使倒是心胸开阔,有草原儿郎的气度与豁达。”
“什么呀。”姜云昭无奈,“四哥可别被他骗了。那日大姐姐买宝石时,多兰葛炎也在场,还与大姐姐争抢过。他那番话,句句都是拿我当日的原话来点我们呢。”
没瞧见大姐姐已经气得冒烟了吗?
可她再气恼也无济于事,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不过万寿宫宴上最嚣张的使臣,倒并非行事莫测的多兰葛炎,而是一开始看起来颇为低调内敛的西疆使臣。
宴饮正酣时,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西疆老者,忽而站起身,朝着御座方向,用一口流利却带着奇异顿挫的大胤语清晰地说道:
“尊贵的大胤皇帝陛下,我西疆王为贺陛下万寿,特备了一份薄礼。此物非同寻常,还请陛下容许外臣献上。”
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喧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帝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这位西疆正使身上,微微颔:“贵使有心,朕倒要看看是何等非同寻常之礼。”
西疆正使躬身一礼,拍了拍手。
殿外,四名西疆侍卫抬着一件被厚重红布覆盖的物件走了进来。那物件似乎颇有分量,侍卫们将物件小心放置在御阶之下,然后肃立两旁。
姜云昭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西疆正使亲自走上前,揭开了覆盖的绒布——
竟是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材质并非普通的宣纸或绢布,倒像是某种动物的皮革。而当众人看清画上所绘内容时,原本热闹的麒麟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画卷竟是一副极其详尽的边关舆图!
山川河流、关隘城池、道路村落,甚至一些驻军的大致方位,都被画师用不同的色彩和符号细细勾勒而出。
这哪里是什么贺寿之礼?分明是西疆对大胤的挑衅!
“砰!”
皇帝将玉杯重重摔在了御案之上,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怖威压,目光如刀刃般射向西疆正使。
殿内文武百官无不色变,个个面露怒容,惊疑不定。北漠使团那边,正使眉头紧锁,多兰葛炎也收起了玩世不恭,若有所思地看向西疆使臣。
西疆使臣仿佛对殿内紧张的气氛毫无所觉,甚至笑着说:“常闻大胤人才济济,画坛名家辈出,西疆欲与大胤画师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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