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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凛冽如刀,割得人生疼。
姜云昭披着厚厚的斗篷,手里还抱着个鎏金暖炉,就算如此,白苏仍然如临大敌。
原因无他,她们此时正站在北宫殿门外,几步路之外就是那座昏暗破败的殿宇。大兴宫早已过了掌灯的时辰,北宫却像是没听见打更声似的,仍旧漆黑一片。
这是姜云昭第二次来,说不上心境有何变化,总归是不太一样了。
“您真的要进去?”白苏担忧地问了第三遍,“那好歹把暖炉带着吧,夜里更冷了。”
“不。”姜云昭在某些事上总有种乎寻常的执拗,她又有任性的资本,便越无法无天,“你可见过哪宫的小宫女能用这么华美精致的暖炉?”
她将暖炉塞进白苏手中,下定决心:“我要进去了,你先回去吧。”
白苏摇头:“不,奴婢就在这儿守着。雪天路滑,奴婢可不放心您一个人回绛雪轩。”
相似的对话在绛雪轩已经生过了,交涉的结果从白苏站在这里便可见一斑,所以姜云昭没再坚持,提起被雪沾湿的裙摆,顺着宫门的缝隙钻了进去。
殿里果然没有点灯,院落里积着未扫净的雪,映着雪天惨白的月色,反而成了北宫中最亮的光源。
还未走近,姜云昭就听见了压抑的咳嗽声。她循声望去,在石阶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庄孟衍就披着一件外衣独坐在檐下,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姜云昭踩在积雪上的声音那么明显,他也装作没听见。
“怎么坐在院中?”她走到他身边,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下,丝毫不嫌弃雪污潮湿。
女孩儿甫一靠近,便有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北宫中盘桓不绝的死气。
庄孟衍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想要避开那过于鲜活的暖意,却终究没动。
“看月亮。”他开口,说了到大兴宫后的第一句话,“想看看大胤的月亮与南淮有何不同。”
姜云昭呼吸微滞。
心想庄孟衍可真会聊天,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说什么都好像从道义上矮了他一头似的。何况她担心庄孟衍风寒未好冻疮难愈,专程给他送药,结果他竟在此处吹着冷风凭吊月亮?
“那你看出什么不同了吗?”姜云昭问。
庄孟衍想让她羞愧难当哑口无言,她偏不!不就是聊月亮吗,继续呀,她最喜欢赏月了。
少年沉默片刻,目光依旧注视着那轮即将变圆的月亮:“……南淮的月,常映在水里,是软的,碎的,带着潮气。这里的月,悬得极高,轮廓极冷,像一把打磨好的刀刃。”
姜云昭听懂了,她抱着膝盖,歪着脑袋,也看向那轮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看不出。”
庄孟衍嗤笑:“你自然看不出……”
“月亮就是月亮,挂在天上,照着南淮,也照着大胤,照着你,也照着我。”姜云昭将目光移向身旁的少年,眼睛在月亮下清澈明亮,“它自己又不会分南北,不会辨敌我。是看月亮的人心里有了分别,才觉得它不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单纯,却坦坦荡荡,直白真诚:“你站在大胤的水边看月亮,难道它会因为你的身份就变了模样吗?”
庄孟衍怔住了。
他现自己竟无法立刻反驳。
他准备好应对怜悯、刺探、甚至是虚伪的安抚,却唯独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近乎诡辩却又意外触及本质的论述。对比之下,反而显得他像是什么处心积虑狡诈诡谲之人。
见他沉默,姜云昭得意起来,觉得自己这番道理讲得极好,阎夫子听了都要夸赞。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塞进庄孟衍手中,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药是治冻疮的,早晚涂抹。月亮什么时候都能看,你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吧。”
她很有先见之明,因为庄孟衍确实不打算收她的药,如今被硬塞进来,他也神色淡淡:“这青瓷触手温润,釉薄而透,不是寻常宫人可得。姑娘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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